《于先生的回忆录》月亮里没有嫦娥

47、信件

　　他怕赵程程给他留了，又怕赵程程没给他留。

　　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马上要和其他车辆“合流”时，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出现了，反复看后视镜也没有用，总莫名觉得一个没注意就会被追尾，他开着车，尽可能的让自己放松，汇入车流之后，那种感觉消失了。他双眼不紧不慢的看着路，看着后视镜，冷静的估算着前后车的距离，和旁边车的距离，车流像一条大河，泛滥的洪水带着抚慰的力量像河口奔涌。

　　他疾步上楼，抱着电脑坐在床上，输入□□账号，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犹豫着不敢按下登录。

　　终于点了下去，果然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

　　农历二十号星期一

　　于锦，罗敬宾答应帮赵思宏还清一个亿的赃款，但要我陪他睡一晚。那个死胖子，在宴会上我就看着他色眯眯的眼睛不像个好东西，当时我并没被他的眼神吓到，只在脑海里想象出一头肥胖公猪“咳咳咳”叫着求爱的画面。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蹲着也没睡着。

　　早上直接就去了！这副皮囊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伺候的，男人左右又不做黄花大闺女。我捡了个大便宜！

　　农历二十一号星期二

　　昨天和今天穿的一样的靴子，但今天就感觉脚上这双靴子格沉，抬不动脚的那种，去楼下买咖啡上下楼梯大腿内侧还发酸……

　　破靴子，以后再也不穿了。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送我的那双绿色的AJ.我有点胆寒，想穿着它给我安慰来着。

　　但是想了想，不能穿它去，不会穿它去。

　　农历二十二号星期三

　　情趣小店那个睡不醒的男的老是在里面摆弄怪模怪样的器官模型。我看着看着，给我看干呕了，只觉得恶心，看着周围天旋地转的，很是不舒服，太艹蛋了！

　　半夜爬起来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几月几号星期几

　　于锦，你真是个木头疙瘩，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和林厌一块聚的时候，你知道我踏马的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儿时什么吗?就是戳戳你的胳膊肘子，提醒你人家抖完了包袱你该笑一笑了，真他妈有意思你！

　　除夕夜星期六

　　第一次除夕夜没给你发祝福，心里老感觉少点什么，手机拉了一遍又一遍，水滴屏下面不停的提醒我“别拉了，再拉也没有了。”“内容看完了，浏览浏览别的吧”可就是等不到你的消息，嘁，你不纳闷，我也不管。

　　晚上扶着树吐的乱七八糟的时候，看见一个迷迷糊糊的身影很像你，但我第一反应还是转身走了，不想面对是真的，主要也害怕被你看见后面跟踪的人，我还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暴露。

　　一月二十号星期三心情阴

　　那件事一旦做出了，要么以后继续沦陷下去，要么就完全的自由不在受拘束。我深刻觉得自己正持续陷入一个沼泽，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没有人拉我一把

　　事情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大金牙嘲讽我，有了第一次还装什么纯洁，笑话，从来没怕过。

　　看你生气跳脚的样子真让人觉得好笑，哈哈哈。

　　那天我看了一整夜的《夏日终曲》以及你熟睡的侧脸，决定第二天在你走向我时向你表白，如果你还在生气不来或忘了这个约定的话，我就去赴大金牙的邀，我还没把烦人的两口子安全的送到美国，还是顺从一些。

　　星辰酒吧舞池中央有一个闹钟，它提醒我，曾花费了

　　十到十五分钟来了解你不会来了。那时我在大厅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走过来又走过去，一次又一次停下脚步站着不动，看着内心的痛在奔流。墙上的钟滴滴答答的走，我听不见舞池里的喧闹却能听见钟表的声音，真的很神奇，于锦。我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分秒上，让自己从中分点心，当约定好的八点快来临时：“木头会来的，今天，是的，他要来，现在，”情绪在我心里绽放，像春天的花一样，那时候我希望时间快一点，能像快乐的时间一样流逝的那么快，快一点，好快点让我和我的爱团聚，如果你来了，那我再也不要去追求什么自由，其实第一次踏进那家酒店的门我就知道自己不是自由的了。但那些分针秒针老是不动，有一会儿，我清醒了，知道自己骗自己，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希望时间快走，因为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来了，你出了国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你了。快两点时，我不确定是该高兴时间到了，还是该悲伤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让你的到来变得更加不可能，我和爱的距离在增加，就像所有的人都靠了岸，只留下我一个人在一望无际的海里。所以我得试着说服自己没那么多时间过去，我得把时间分成一小点一小点的，不是每分每秒的难过，而是五分钟疼一次，五分钟疼一次。这样我才能把五分钟分散的痛，一次性在最后一分钟忍受。但这样也没用，我不能再否定那前五分钟已过——当我被迫接受你不会来了，这个预知的痛会像钉子一样钉入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酒店的，只知道天不知什么时候从白的变成了黑的，那个酒店好大啊，像一个黑暗恐怖的古堡，什么都是这么巨大，柜台也是，门前的树也是，巨大的吓人。在我眼里，它们从来没这么黑暗过，月亮还没出来，它要等到有盛大表演的时候才出来，窗户里面床上的盛大表演，金牙要我脱了为他赤裸着“舞蹈”，罗敬宾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卧槽，赵程程，你这是干什么自怜自哀起来了?不是口口声声说灵魂自由吗?干嘛还要大惊小怪?你本来就准备好了接受接下来一轮接着一轮的堕落，但现在却害怕他对你的小要求?你本来就是会为了一张到手的银行卡，一沓子钞票的酬劳而卖身的人，难道赵思宏的命还比不得这些吗？

　　我的世界除了自由，还有一个你。

　　皮囊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伺候的，所以没什么好怜惜的。

　　只是唯一对不起的人，是你。

　　于锦，自由没有了，你也没有了。

　　后面日期一直到八月29号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写。

　　8月29号晴

　　于兄，整整七个月零十天没见，甚是想念啊?我先走一步，要消失就消失个彻底，我不要坟墓，不要鲜花，谁死了还想要鲜花啊。

　　那双AJ我就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