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先生的回忆录》月亮里没有嫦娥

33、培茂 方

　　方培茂已经到了，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个木色的长方形盒子，高天也在他旁边。

　　一个女人有意无意的靠在身后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门上，她一身素黑，穿的淡雅，头发中短长度，散着正好披落到肩头。右侧的头发挽到耳后，漏出耳朵上那个空空的耳洞。她抱着一束白百合端庄的一站，对林厌说：“锦哥在日本，一时抽不开身，就让我代他来吧。”

　　林厌淡淡一瞥她胸中静静躺着的那束白色百合，不愿再多看一眼，飞速的扭过脸去，抬脚往里走。

　　在他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停着一辆迈巴赫，车里的男人默默地看着这边，视线一直停留在方培茂手里捧着的木色骨灰盒上，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嘴角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冷笑。

　　葬礼进行的倒是相当顺利，无非就是穿上黑衣服煞有其事的往那一站，周围人——方培茂把一切按部就班的料理妥当，这个人就算送走了。先前林厌跟高天通了气儿，由高天出面，见方培茂时他收起半吊子作风，惆怅万分的谈起赵程程，说他生活的如何如何艰难，失去双亲，怎样怎样无人管教，胡扯八扯到最后，鼻子一抽一抽的，还把自己给说哭了。

　　法学老头儿皱着眉头，摘下他那副老花镜，眯起眼睛拿旧毛衣衣角擦干净镜片又戴上，止不住的唉声叹气。感叹可惜的同时，更理所应当的肯定自己发现了这个“坏”的源头，对这个学生更加关心怜爱。

　　温初在一旁好言安慰嚎啕大哭的高天，他一会儿哭，一会嚷的，弄得温初也精疲力尽。方培茂也受气氛的渲染，不住的拿手背抹眼泪。

　　林厌哭都哭不出来，心里空洞洞的，就是流不出眼泪，真的。他看了看四周，怕别人在心底里认为他铁石心肠，连个泪珠都没掉。本来装哭也是装得出来的，但哭不出来就是哭不出来，绝对不装，大家越是指望他哭，他越是不给他们哭。

　　葬礼完后，几个人就组局疯狂灌起酒，喝了一升半。边喝林厌和高天边骂起来：谁是傻瓜、谁是混蛋、谁是蠢猪、谁是伪君子、这样骂下去，结果双方心里畅快多了。

　　天黑喝到天亮，喝得天旋地转，两个骂也骂完了，然后各回各家钻到被窝里大睡特睡，睡得香极了，当中有电话打来也装作压根儿没听见，只管呼呼大睡。

　　而自他们出了陵园，那辆迈巴赫还没走。只是停在一棵柏树旁静静地观望，一夜都没挪过地方。

　　于锦坐在长廊檐上不动，望着面前春意盎然的院落，不远处有一棵樱花树，花朵怒放盛开，微风轻轻的吹起花瓣，光影斑驳，花瓣的颜色确是异常的黯淡。片刻之后，一只白鸽翩翩然飞到他手边，着落在旁边的木头廊檐上，白鸽在木板上蹭了几下爪子，发出“擦擦擦”的轻响，然后它扑腾扑腾翅膀在于锦身侧怡然地安睡。

　　于锦觉得自己应该思考点什么，又不知怎么思考，思考的是什么。他的思路完全崩塌，停滞不前，根本懒得再去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