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先生的回忆录》月亮里没有嫦娥

25、回忆 四

　　四月中旬的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的香气和新鲜的草腥味，园丁拿着工具在常青树叶子上修修剪剪，绿色的草坪上喷洒着水花。长得美国人标志性大鼻子的男人刚刮完胡子，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衫，系着领带坐在餐桌前，他手里拿着一片吐司，却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透过厨房的窗户，凝视着修剪过得草坪。草坪中间立着哈琳的衣架子，一小片绿被被邻居家的蔬菜地紧紧围起来。

　　几个快递员搬动着一个纸盒装的大物件颇有些费力，一步一挪的往前进。哈琳过来凑热闹，她走起路来轻快利落。

　　“The handsome boy，What is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is family and you?(帅哥，这家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哈琳金发碧眼，褐色的眼珠子转的相当灵活，对眼前的这一幕很好奇。

　　那几人忙完了出来向这边走近，白头发的男人说了句goodjob（辛苦）而后递过去几支香烟。自己也抽出来一根放在嘴边点燃，这才转过头去，冲哈琳淡淡一笑，说，“family（家人）”

　　“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家里都快装不下了……”江彩欧红光满面，面上的欢喜盖都盖不住，她对着这个大仪器，实在是琢磨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小于啊，真是麻烦你每回都跑这么远来美国看我们，你不用惦记我们两口子，你那边也有工作要忙吧，别老是跑来跑去的，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没事，阿姨。”于锦把赵思宏左边偏瘫的身子翻过来，手指轻柔的按摩着肩胛骨的部位，“那个是训练仪器，促进血液循环的，您没事的时候记得给叔叔按摩按摩，别生了压疮。”

　　“哎呦……我的胳膊啊——左胳膊一点都动不了啊啊啊啊啊啊～”赵思宏毫无征兆的嚎啕大哭，哭的像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真就马上流了一脸。

　　“老头子，你给我闭嘴！”江彩欧厉声打断他，吹胡子瞪眼的，把手里的毛巾往赵思宏身上招呼，“嫌不嫌丢人?！老脸害不害臊，人家小锦还在这儿呢——”

　　“小锦，你别见怪啊，老头子越老越不中用了……”江彩欧尴尬的笑着。

　　“不会的。”于锦说。

　　“老头子身子瘫了一半，我权当他把脑子也给废了，整天阴晴不定的，以前整天天不亮就要出去锻炼，说什么活络活络精血就能恢复直觉，风雨无阻的去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倒好——”江彩欧无奈的笑，“又乖的像个小孩似的，还整天逗那金头发小姑娘家的小狗玩。”

　　疾病击垮了赵思宏，他就像一个等待行刑的犯人，已经接受了呼之即出的命运。

　　这种绝望反而释放了他。

　　赵思宏不在假装坚强，会突然对着自己不能动的手臂嚎啕大哭；每天坐在家门口，看见谁不顺眼就破口大骂；邻居家的小狗围着他转，他不耐烦的一棍子下去，那个小孩儿惹他烦了，他也会一拐杖打过去。他好像完全脱离了父亲这个身份，有时会像小孩儿一样撒娇。

　　江彩欧眼球又转向了左上方，努力的回忆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