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先生的回忆录》月亮里没有嫦娥

12、肉身 那

　　那个时候时至年底。

　　农历二十号上午。赵程程找到了那个地址，见面地点是个酒店。

　　农历二十号晚上，赵程程在漆黑没有光的房间角落蹲了一整夜。

　　农历二十一号早晨。赵程程翻出江彩欧藏在抽屉里的老鼠药，在江彩欧错愕的含着点点泪光的眼神下从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扔进了烟灰缸里。

　　农历二十二号中午。高天和林厌万分惊喜竟然在宿舍见到了赵程程，高天直接上手拍他的胳膊，赵程程疼眉头紧锁，后退了两步，他伸出那条细瘦的胳膊，谐起袖子，露出胳膊来。

　　他说是烟灰烫的，跟人打架那人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当然自己也负了点伤，打架嘛，也在所难免。

　　林厌凑过去看，就着房间亮光看见赵程程细瘦的胳膊上有三枚乌黑的疱疮。

　　高天看了直接暴跳如雷，闹着脾气要去给打的那人满地找牙。

　　赵程程只是去洗了个澡。

　　夜幕降临，万物渐渐掩进黑暗中，脸色污黑的流浪汉窝在店铺下面一动不动，马路对面一家餐馆里的厨师关上店门，准时下班回家，那个总也睡不醒的男子在里面摆弄怪模怪样的器官模型。

　　赵程程胃里痉挛，只觉得恶心，看着周围天旋地转的，很是不舒服。

　　这次却不是因为喝酒。

　　几声沉闷的声音，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几声脆响，夜空绽放出了美丽的花朵。

　　以往赵程程每逢佳节都会噼里啪啦给他一阵轰炸，无非是一些祝福平安，祝他事业有成，祝他‘天降惊雷，打通他木讷的脑袋，别总是不苟言笑’之类的话，每每那个时候，他就故意把手机扔一边去，任凭手机”嗯嗯嗯”响半天，没动静了再拿回来。

　　迎新送旧的春节，更是掐着零点，发来一句，踏马的，这个破年就跨到这儿，困死我了——

　　元宵，国庆，重阳，甚至儿童节，年年如此，从来都不会忘，更别说是除夕夜。

　　于锦视线停留在wpS里的文件上，忽而久久的盯着一页，很久都不翻动一下，忽而刷刷的扒拉半天。

　　小的时候，于尚德的五角星形儿的红铜镀金勋章还在，搁在一个小红箱子里面，用一把铜锁锁住，整天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那枚镀金勋章于锦见过。于尚德把他喊进书房，郑重其事的把书柜的红箱子捧到书桌上，对他说，

　　“于锦，你得知道你老子是受过勋的。”还说以后他成就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后就把勋章授给他。

　　当时不以为然，没放在心上。

　　后来没想到会为了这个东西挨了好一顿揍，于尚德暴怒，挥着军用皮带就往他身上招呼，眼看背上成了紫红一片，就只一句话，他给卖了，卖到哪里也不说，于尚德是既心疼又生气，差点没背过去。

　　而始作俑者正吧唧吧唧嚼着东西，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整天被外物束缚就会迷失自己，消耗健康，我们要是成了勋章痴，古物痴，玉痴，茶壶痴，夜壶痴……就会忘了人世间的珍贵，人死了一件也带不走。好好吃顿饭，喝杯茶水，又是价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