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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鸟鸣幽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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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幽谷,鹿隐深林。
就在这山野中,女娲新建祖地的祭祠旁,有一青瓦石墙垒筑的清幽小院。
秦娅就在这里休养。
秋声来这里看望她时,她正自己摇着轮椅,停到院里的花墙下,而后看着繁花怔怔出神。
“春日的花,总开的这样好。”
秋声原是坐在廊下,不远不近陪着她,听她愿意说话,便也应道:“是啊,不管在哪里,都开的这样好。”
“花木尚且如此……”
“我不会改主意。”
秦娅一字一字说的缓慢,却很是坚定。
她侧眸看向秋声,“我给自己选好了。”
“你不想,再见见孩子?”
秦娅听着,仰起头,将目光落向远空——
“我知他会平安就好了。”
山线之上,晴空湛蓝如洗,白云随风……
这么多年,那日光景却还如刚刚过去。
凤秋声没有让玄策他们跟着,只独身往问事堂去。
从她同意秦娅的决定起,女娲族面上仍是举族寻找秦笙的下落,谁也不知道,她自己悄悄启了另一条线。
一条不在族内的线。
她们女娲族选择留在人间,当然从没有忘记,危难时刻可以借助人族的力量。
如此一来,也能避开族里的内鬼。
原来她想启用设在人族的暗线。后来再细想,想起旧年她还未继任族长之位时,曾与人族结过几分善缘。
有一人说过,救命之恩,当不辞艰难,以报万一。
于是,一封投进邮筒里的信,自西北鄯州的老城,寄往千里之外的南方水乡。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回信,那人答应了她的请求。
很快,她就将秦笙小时候的照片寄了过去……
而族里面,便是青洵长老都不知道,只以为她每个月去鄯州城,是同往常一样处理一些事务。
实际上,她却借着这人间已经便捷的通信手段,以查找失散亲人的借口,如大海捞针,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秦笙的下落。
她都不记得,这几年多少回空欢喜一场。直到——
年初来了一封信。
信里附有几张照片,先是县城里一家医院的外景,其后是一间多人病房,再是一座山里的破旧小庙。
而这些照片里,都有一个僧人模样的青年。
虽面色苍白,也能看出眉眼像极了秦娅。
信上说,这个年轻僧人法号释心,年纪、容貌与她要找的孩子都对得上。
他自幼长在寺里,极少现于人前。
近日因他病的严重,寺里带他下山看病。
不想病情耽误久了,有些严重。寺里为了治好他,花费许多,就想着报销些医药费,这才为他补办身份材料……
他顺着线索查过去时,释心正要出院回山上。
为了得到更多消息,又请人偷偷摸到寺里,翻了释心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到几件旧衣……
最后一张照片上,正是几件旧衣。
其中一件,秦娅与她说起过太多次。
当时,她压着情绪,细细写了封回信——
“……我往日听他母亲说,这个孩子小时候,掌心有颗朱砂记,是幼时吃错药留下的药斑,现在应该消了……”
秦娅当初给秦笙的“护身符”,随着秦娅身死魂消,印记也会消失,再无痕迹。
“还请你细细打听,可有此事。”
“无论有否,都请及时回信……”
回信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就送了过来。
“……细细与寺中僧人打听过,他年幼时照顾他的师父说,他的掌心确有朱砂记,只最近病了一场,那块红记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知道,她找到秦笙了。
“秦笙——”
“小僧释心,有礼了。”
瘦削的青年男子自明亮的厅堂走到廊下,隔着几步远,向凤秋声行了个佛家礼。
凤秋声听此停下脚步,站在院里静静看来——
看到日光下,释心与秦娅相像的眉眼,还有他戴在颈上的螣蛇元祖护心鳞——这是秦娅为秦笙要的。
当初她应下后,取了一枚交给秦娅。秦娅在护心鳞上面刻下符文,由此护心鳞只认唯一的主人——秦笙。
后来,她在确认秦笙的身份后,将秦娅临走前的手书与护心鳞一同附信,寄到寺里,送到了秦笙手上。
“我是女娲族长,凤秋声。”
“小僧释心,此行是为完成亡母遗愿。”
凤秋声点点头,她明白了。
“释心师父,请跟我来——”
眼见释心要跟着凤秋声离开,阿守不由睁开眼睛,正想出声,就听得院外传来喊声——
“阿守!”
素问一路急匆匆赶来问事堂,却不想一进院门,先看到的却是女娲族长凤秋声。
“凤族长,您怎么在这儿?”
再去看,就看见廊下的释心,还有起身走来的阿守。
“秦笙?”
“素问,认错了,这位是释心师父。”
素问看了眼阿守,转向凤秋声,“是吗?凤族长。”
凤秋声听此垂眸略一思索,而后道:“今日我做东,就在晚间宴请你和这位提灯行者,可好?”
素问听着,看向阿守,见他不语便应下道:“如此,我们打扰了。”
眼见凤秋声领着释心离去,素问方又回过头来,“路上可顺利?”
“还行。不过,罗续随跟来了。”
阿守说着,与素问一同往院外走。
“他怎么来了?身上的伤终于好了?”
“青云都里这么多歪门邪道,早把他的伤治好了。”
“难得出青云都,为你来的?”
“我?”阿守摇摇头,“是为第十九道狱来的。”
“是为那把刀……”
素问喃喃自语接了半句,而后转问道:“你是与那位释心师父同路来的?”
“在榕城碰到,恰巧同路。”
“可是和画像上十分相似?你看他可是女娲族裔?”
“容貌相似有什么,不足以断定。”
“不过,我看不出他的来历。”
“看不出来?那是我认错了?”
“应该没有错。”
“我都看不出来——才说得通他一个孩子怎么在各方势力的追查下躲了这么久。”
“既这样,为何刚刚拦我?”
“一,他不认自己是秦笙。二,他应是刚刚被找回来。三,我们可是在女娲族的地界上。”
“归根究底,第十九道狱是在镇妖谷。”
素问听着阿守的话,点头自认道:“是我心急了。”
“如此,晚间去赴宴……”
“等到晚上,她们该和释心都说好了。”
“我们安心等着。”
阿守说着仰起头,刺目的日光晃着眼睛,似是永远也看不清太阳,“等了数千年,也不在这几日了。”
无论第十九道狱里是什么……
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