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寒山树

77、第 77 章 天蒙蒙亮时

　　天蒙蒙亮时，落起小雪来。

　　碧玺对此早已熟悉，这是高原上的“桃花雪”。

　　小雪如细盐，无声飘下。

　　她自在门边看了会儿，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等煮好馎饦，阿岐闻着香味才起床。

　　“姐姐，你今日怎如此早？”

　　“尝尝吧，我做这朝食，当年在长安可是一绝。”

　　阿岐用汤勺盛了些馎饦到碗里，吃一口，汤鲜饼香，顾不得烫嘴，把碗里的都吃了，正要再盛——

　　碧玺已挥手拦他，“去看看她们可起了？”

　　阿岐只得放下碗，还没出大堂，就见浅夕走了进来，便顺口问了一句。

　　“都在洗漱，过会儿就来。”

　　听浅夕这样说，阿岐也不去了，又回了后厨。

　　浅夕挑一张临窗客桌坐下，摸到陶壶是温的，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窗外天空是深邃的蓝色，群山连绵起伏，山顶常年覆雪，雪线以下，灰黑的山上似只有荒芜和贫瘠……这样一处远离尘世喧嚣的世界——

　　明净清澈，像是一方冰雪琉璃境。

　　“浅夕！”

　　微沫刚进来大堂，打过招呼，后面就跟来了玄镜，接着玄嫤，释心和阿守也走了进来。

　　大堂里动静一大，碧玺便端着食盘从后厨走出来。

　　微沫忙去接过——

　　这边聚齐用过早饭，便告别碧玺，同往谷地外走。

　　出了结界，就见玄嫤招来的雪豹已在等着，乘上雪豹，即向封喉关急速奔驰而去。

　　一路翻山越岭，穿过雪洞冰窟，飞奔近一日夜，才在天微微亮时，远远望见一座土石砌就的关门。

　　城门紧闭，黑沉沉泛着金属光泽，城墙上有门楼，门楼上站着的玄策看到她们一行，忙喊守关令开门。

　　待到她们来至城门下，就见城门已开，玄策领着阿诩和阿吉，木槿和映澄都等在城门下。

　　想是玄嫤提前把她们这一行报了过来。

　　两边彼此见过礼，说了来由，就同往城里走。

　　玄策走在最前面领路。

　　封喉关作为守卫镇妖谷的前哨驻地，自千年前就已颇具规模，不过因其特殊性，商业并不繁荣。

　　沿路看来，城中多是木石建造的石楼，没有刷漆上色，都灰扑扑的，只偶尔能在临街开着的几家门店前，见到点儿稀疏绿意。

　　“这里是有归的驿馆，两位先休息，我午后再来与你们商谈送信之事。”

　　玄策将浅夕她们送到门前，随后就带着玄嫤与释心他们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浅夕和微沫见玄策他们走远，方跟着木槿她们进门。

　　驿馆不是很大，正对大门是一栋二层石楼，左右是两排厢房，右手门墙下有个小花圃。

　　走进大堂，见屏门上方挂着中堂和对联，前有一长案，案上摆着两个石盆景，案前是一张八仙桌，左右摆着扶手椅，两侧也各摆了一几两椅。

　　木槿领她们转过右手边的多宝阁，到了东侧间，见里面靠东墙立着一整面书架。北面窗下是一大炕，上面铺着墨绿绒毯，还有同色绣金靠背，中间则是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有一套青瓷茶具。

　　炕下摆了一张圆桌，配着五张圆凳，桌上摆着同色茶具。南窗下则是一张书桌，另有张配椅。

　　“你们不是该在书院里念书，怎么来这里送信？”

　　浅夕陪着木槿坐到圆桌旁，简要将司里的安排和经过与木槿说了。

　　“那你们可有的忙了，这下半年课业多的很。”

　　紫玘正巧从外进来，坐到书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司里往年不这样忙，是不是有什么事？”

　　映澄坐在书桌旁，想了想又道：“不然写封信问问？”

　　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跟在紫玘后面的墨易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是早饭送来了。”

　　木槿轻声和浅夕她们解释，又转过身与映澄道：“若司里真有什么要务，想是问不到。”

　　“忙就忙吧，后半年便好了。”

　　“你们用过早饭，先去休息。”

　　浅夕和微沫都点头应了，正想问可是歇在西厢房，就见墨易提着两个食盒走了回来。

　　木槿接过食盒，将里面的清粥小菜取出来，分到圆桌和火炕的小几上摆好。

　　“这里每条街都设有一间膳堂，哪里都好，唯有一样，味道不怎么样。”

　　紫玘说着吹了吹瓷勺里的粥，就着小菜吃了一口。

　　“你是待的久了——”

　　映澄接着话道，“这几日总在念叨。”

　　“是是是，都是我话多。”

　　木槿只在一旁听着，由着他们斗嘴。

　　说来也是这边实在没什么忙的。封喉关处处井然有序，便是有突袭，也不等她们赶去，女娲族自己就解决了。

　　这样一来，除了送消息，也是无聊些。

　　如此想着，又听墨易道：“我先去了。”

　　他说完也不等紫玘，将碗碟收好就出去了。

　　紫玘见此连忙喝完粥，追了出去。

　　“可是有事？”

　　木槿听浅夕问，便解释道：“我们来此是有任务的。”

　　“就分了两班，关注城里的动静。”

　　“什么任务？”

　　“关于镇妖谷的第十九道狱——说来话长，先去休息，等你醒了我再与你说。”

　　浅夕点点头，收回心思，与微沫一同用过饭，跟着木槿去西厢房休息。

　　见浅夕和微沫都睡了，木槿方转身回来。

　　映澄正在收拾碗碟，见木槿回来，不由低声道：“我还是觉着不对。”

　　“我们哪里能事事清楚——你不要多想。”

　　“不过，今早在城门口，迎她们一行时，你可注意到，那位释心师父的相貌？”

　　映澄听此轻笑道，“虽只见着眉眼，但瞧着很像照片上的秦娅，也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

　　“再看玄嫤的神色——只是听她的话，想是还不能确定这释心是不是秦笙。”

　　“你还记得我们曾就此事的推论吗？”

　　“当时我们就想不通，一个未成年的神裔，是怎么逃走又躲起来的。”

　　“现在看，便是玄嫤面对面见着，也不能确定——想是这释心身上有什么妙法。”

　　“能让同族都判断不出？你听过这方面的法子吗？”

　　木槿摇了摇头，“回头问问墨易他们——说来我得问你，这几日怎么总与紫玘斗嘴？”

　　“你看他无聊的样子，墨易又总不搭他话，好好的快给闷坏了。想一想，他比我们都小呢。”

　　“也是，不说你妹妹，就说另一个小师妹——是叫微沫吧，瞧着也比紫玘稳重。”

　　木槿笑着摇摇头，提起收拾好的食盒向外走，经过帘帐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差点儿忘了，城里来了新客人，得警醒些。”

　　映澄不由一笑，“想是正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