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寒山树

74、第 74 章 忽而风声骤

　　忽而风声骤急，就见一道身影转眼间来到近前。

　　是妖——

　　浅夕将手中茶杯一放，目光清冷望着门外。

　　就见一道红色身影欢跃着踏进大堂，“碧玺姐……”

　　阿瑚说着话走进来，不想大堂里已坐了两桌客人，再一细看，就看到了玄嫤。

　　“碧玺姐姐呢？”

　　玄嫤笑着回道：“在后厨忙呢——”

　　“你这伤才好，又来喝酒。”

　　阿瑚听着玄嫤的话，只是潇洒一笑，“自是人族说的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回来了，清虚子道长呢？”

　　“这附近已不是我负责。清虚子道长回观里闭关，昨日送他，回来路过这里。”

　　阿瑚点点头，“我去后厨找碧玺姐姐。”

　　后厨里，微沫正在帮碧玺烧火。

　　锅里煮着牛骨汤，刚刚开始冒热气，就飘出香来。

　　碧玺系着围裙，正在切牛肉，旁边案上是阿岐提前备好的手工细面。

　　“大了，还是不爱说话。”

　　微沫往炉灶里添柴，轻声回道：“我早是活很久了。”

　　“这客栈，没有以前热闹。”

　　“现在人间多繁华，大家都爱在红尘里凑热闹，不来这深山里吃酒喝茶。”

　　“可这山里，不能没有这样一家客栈。”

　　碧玺听着笑起来，“是，总要开着，好迎故知来。”

　　“是他么？”

　　微沫抬眸看向碧玺，缓声道：“我那时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自己猜的对不对。”

　　“你这样聪慧，哪里会猜错呢。”

　　碧玺说着，见汤沸了，就将细面下在汤里。

　　拿一只铜勺搅了搅，转身从柜上取出瓷碗，依次排开，开始捞面。

　　刚放好一碗，就看见门帘一动，阿瑚从大堂走进来。

　　“碧玺姐姐，你在煮面？难得见你亲自下厨。”

　　“路上辛劳，总要吃碗回家面。”

　　碧玺后半句说的轻，只微沫听到了。

　　“你别在这里转悠——酒就放在柜台后的架子上，拿只酒碗就快出去。”

　　“我也要吃面。”

　　“好——都有。”

　　阿瑚心满意足拿了酒碗出去了。

　　微沫在一旁抽柴，看着碧玺挑好面，开始盛汤。

　　奶白的骨汤倒进碗里，再撒上碧绿的葱花，不用放多余的调料，已足够鲜香。

　　两个木托盘，总共八碗面，还有三碟拌牛肉。

　　微沫跟着碧玺将面端来大堂，就见阿岐回来了。他一看微沫在帮忙，忙跑着过来接微沫手中的托盘。

　　“来者都是客，怎么好让您忙这些。”

　　微沫笑着将托盘递给他，“只是顺手的事。”

　　说着就坐到浅夕旁边，正好把四个位置填满。

　　另一桌上，玄镜正与玄嫤说话，见碧玺将面和牛肉放到桌上，忙笑着道谢。

　　“尝尝吧，我在这里的时候，总爱吃这面。”

　　玄嫤说着又看向释心，“你可吃得？”

　　释心吃过药，正在起效的时候，可他自冬日病了就一直没有什么胃口，便摇了下头。

　　碧玺这时仔细看他，见他手腕上戴着佛珠手串，就轻声喊来阿岐，“你去煮些素粥，再拌一碟小菜。”

　　阿岐点头应了，即去后厨里忙。

　　“这汤熬的好，你多喝些。”

　　微沫轻声与浅夕说话，余光里瞥见阿守，见他神色冷淡，只自顾自喝汤吃面，头都不曾抬起。

　　旁边阿瑚单坐一桌，面还没吃几口，酒已喝了几碗。

　　碧玺只得拦她几句，“少喝些吧。”

　　“总是伤才好，不指望你多养几日，也别又要吃药。”

　　阿瑚仰头看向碧玺，大堂顶挂着的青铜油灯，油满光亮，照的有些晃眼。

　　当年她从凡世跌跌撞撞走来昆仑，倒在客栈门口时，也是一抬头，就这样看见了碧玺姐姐。

　　这样想着，她不由笑起来，“我今日只喝这一坛。”

　　“喝完了我就去睡。”

　　碧玺垂眸看着阿瑚，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又不知想起什么，温声道：“说好了。”

　　等碧玺与阿瑚说好话，一抬眸就见阿守扶着释心，抬步向外走，“我先送他去歇息。”

　　玄嫤约是不放心，忙起身跟了过去。

　　浅夕见此抬眸看向微沫，微沫只笑着说，“你也尝一尝这拌牛肉，雪山下的牧场养的，味道挺好。”

　　浅夕知是不用跟过去，又听微沫说的诚恳，便夹了一块尝尝，的确很好。

　　“可惜了，果果吃不上。”

　　微沫听着不由一笑，“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碧玺在一旁听着，心里一宽，眉眼里都是笑意。

　　今日啊，真的好！

　　已是好久不曾这样，觉得这夜里的狂风都带着温柔。

　　她这样想着，又往后厨去看阿岐。

　　阿岐正坐在炉灶前，认真守着火。

　　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不算精致，却显得敦厚朴实。

　　这是她们昆仑，最后的山灵了。

　　碧玺笑着走近，解下围裙搭在木架上。

　　“等忙完这些，你也去后面，看看篝火，凑凑热闹。”

　　“不看店了么？”

　　“而且只单有篝火能看什么——又不像以前，来店里的客人五湖四海，既有耍杂艺的，也有善舞的姑娘……”

　　碧玺听着也不由陷入回忆里，只是越想越有悲绪萦绕在心头，只得笑着与阿岐说，“你不知道，今日难得好。”

　　“好在哪里？”

　　“好在——又是一次久别重逢。”

　　阿岐听着眼神一动，“哪个呀？男的女的？”

　　听着阿岐的问题，碧玺不由发笑，“多少年了，你怎么就改不了这爱打听的毛病！”

　　“哦——男的。”

　　碧玺听的直摇头，笑着道：“但凡你能仔细看两眼。”

　　“你也还是猜不准。”

　　因为难得久别重逢，更难得今日都来了。

　　阿岐轻哼，见热气蒸腾，米粥滚沸，就不再添柴，由着炉火烧的小些。

　　而后不禁开始想——

　　不会是玄嫤，也必不是玄嫤身边的文弱男子——姐姐都没正眼看过他。

　　也不是生病的那个，否则姐姐就该担心了。

　　那会是有归来的两位神女吗？

　　可她们看着年纪不大呀。

　　说不好，外貌有时候看着骗人。

　　若这样想，那背着重刀的更像一些。

　　看着年岁不大，气质却像一把压着锋芒的利刃……

　　“粥好了。”

　　碧玺见阿岐出神，不知想什么呢，只得出声喊他。

　　“你拎个食盒，把粥和小菜给那位生病的客人送去。”

　　阿岐一面忙着抽火，一面应了。

　　碧玺见他自忙，便又转身到大堂上来。

　　堂上只有阿瑚，仍自坐着喝酒。

　　门外的黑夜浓的像化不开的墨，风声呼嚎，一时急过，吹的门窗吱呀作响。

　　碧玺走过去，按下她的酒碗。

　　“你知你总难醉的。”

　　“不要喝了，跟我来，去篝火旁暖一暖。”

　　说着便拉起阿瑚，出到门外，往后面的土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