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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青丘大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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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大祸之时,正是人间商末。”
错金博山炉里升起沉香,烟雾袅袅,如云缠雾绕。
鹤云盘膝坐在榻上,青丝如墨皆披在肩后,肤如瓷釉,低眉垂目,将往事娓娓道来。
“青丘之变,事出突然——”
“及至后来,人间和有归才有传言,青丘诸祭司叛变,有涂后裔,从王室到贵族,几乎一夜间就被屠戮殆尽,唯有一位王姬在护卫拼死保护下逃出青云都,一路向人间奔来。”
“女娲族收留了这位王姬……”
鹤云说到此处,不由抬眸看了过来。
隰荷与阿菽坐在榻下檀木圈椅上。
稍后跟进来的两个女孩儿,一个神色清冷,坐在厅上的圆桌旁,执笔记录,另一个则立在一旁,温和沉静——
他总觉得这位神女有些面熟。
微沫浅浅一笑,神色安然。
鹤云不由收回目光,继续道:“此后不久,听说那位王姬离开女娲族,不知去向。”
“又不过数载……”
“时任女娲族长凤子玠病逝,其侄儿年幼,便命女娲族守婆绛雪,代任女娲族长之位。”
“次年,女娲族精锐皆自西南祖地而出,分走四方——如此动静,我们妖族不由自危。”
“却不想,这些女娲族裔入世后如石沉大海,就此没了消息。又数年后,各处都传,绛雪族长密会人族首领……”
“等一下,既是‘密会’,怎么到处都在传?”
鹤云听着隰荷的疑问,不由一笑,“是啊,女娲族长绛雪聪慧绝伦,谁能知她深意呢。”
“就像是迫不及待昭告天下,女娲族要插手人族事务,推动王朝更迭。”
“再后来,你们也知道,就是记在史书上的战争。”
“只是不知,这战争真正的结局,你们可曾知道。”
“真正的结局?”
“是啊,真正的结局。”
鹤云抬起头来,目光落向微沫——这可不就是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十余年前的传闻竟是真的。
长生童,脱出大难,已是一脚踏进了神殿。
微沫见鹤云已认出她来,倒不惊慌——毕竟,他已没有多余心力来管她了。
果然——
鹤云又收回目光,低声道:“战争很快结束,有归尚不知详情,女娲族就已毁损一应记载,再不轻易提起。”
他有些出神的望着博山炉的云烟,飘飘渺渺……
“那时,我修为尚浅,隐居山中。”
“我只记得,就在山野传言,纣王自焚于鹿台的翌日,西起风沙,袭山奔海,雷电滚滚,挞天笞地,以致日月无光,昏晓不分,其后不久……”
“风雨大作,天如倾海。”
“这样暴雨如注,连有数日,渐往东移……”
“及至数月后,我下山探听消息时方知,天有异象,是女娲族与昆仑王母移万山镇于东海——实是封上了人间与青丘之门。”
“如此,人间与青丘断绝来往……又数十载,据说九国寻得一线生路,送出消息……”
“其后,女娲与九国讲和,即是如今之局。”
隰荷与阿菽对视一眼,她们这几年逐渐接触人间事务,自是知人间之外,还有青丘。
也听闻过青丘有巫祸,唯余祖地九国尚有安宁。
却也此刻方知,原来一切源头起自牧野之时。
怪道师兄师姐曾说,书院之名,实有深意。
而一直在旁执笔作录的浅夕,此时侧眸看向微沫,见她神色平静——
自是早已知道,才有‘如果有祸’之问。
“各位,我已将所晓尽数告知,还请履行与我的约定,将此信送至昆仑山镇妖谷狱中,交予松眠。”
博山炉旁,正放着一封信。
阿菽拱手一礼,上前取过信放到怀里,“多谢!我们一定依约将信送到。”
隰荷侧首对上浅夕的视线,见她点了下头,便知一切已详记在案,便轻声向鹤云道:“就此告辞。”
她们一如来时,悄悄离开别院,一路沉默着走到街上,见灯火依旧明亮。
却已将近午夜,阿菽不由打个哈欠。
“我们找家旅店,歇息一宿,明日再走。”
阿菽点了点头,抬步跟上隰荷,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你们怎么不走?”
浅夕看向微沫,见她若有所思,正想问话,就听她笑着应道:“这就来。”
阿菽便又回头追向隰荷,沿路灯光明亮,遮住了天幕下淡月疏星的微光。
待她们找到旅店,都无意多说,自是各回房间歇下。
时间继续静静流逝,将近凌晨,浅夕听着隔壁关门声,一下睁开了眼睛。
跟出门来,就见微沫顺着原路,疾行返回鹤云别院。
院内灯火一如她们走时,仍是亮着。
鹤云也依旧盘膝坐在榻上,低眉垂目,博山炉里的沉香却已燃尽。
“久闻神女业已脱难。”
“我得生,但你,就要死了。”
微沫轻声说着,抬眸看向鹤云——
屋里的灯火倏忽跳了一下。
鹤云抬起头,原先细如瓷釉的肌肤已经满布皱纹,右脸温和安详,左脸却是诡异阴森。
“能有神女送我最后一程,也是我的幸事。”
“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鹤云听此,右脸似是挤出些许笑意,再一张口,却不断呕出漆黑带煞的污血……
不过几息,原先端坐的身姿,如烂泥软了下去,胸前的污血里渐渐露出黯淡无光的白羽……
他尚余清明的眼睛静静望着微沫,隐含悲切。
最终只撑着摇了下头。
不过一会儿,白羽覆满人形——两个时辰前还衣袖染香的端雅青年,现在只是一只濒死的白鹤。
躺在漆黑的污血里,犹如陷入泥沼。
曾经翔舞碧霄,如水墨画入云端……
历三千余年修行,见人间无数悲欢,终归也是一枕黄粱,化尘归土……
窗外竹影婆娑,室内归于寂静。
微沫静站良久,终究轻轻抬手——
凝光聚箭,齐射而出——
就在此时,木榻上的血污中聚出一个扭曲诡异的人面,猛然从污血中挣出,冲向窗外——
光箭辉如冷月,光芒一盛,转瞬间又将诡异的血面死死钉回木榻。
“这个,叫作‘还魂煞’。”
微沫侧首,目光落向窗外,对上浅夕望来的眼睛。
而后一挥手,木榻上骤起烈火——
随着凄厉哀嚎,火焰中恍有人影挣扎欲逃,却无法挣脱光箭的束缚,只能被灵火焚煅,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