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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份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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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顶灯不安地闪烁个不停。
角度关系,红蓝色光一直延伸进室内,布莱克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跳动。
眨眼的一瞬,另一道更高大的身影投射其上。
他的尖耳朵刚好戳着白墙上飞溅的血点。
虽说有所准备,布莱克警探还是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未点的烟从嘴唇掉落,被一只战术手套恰好接住。
站在他身旁的蝙蝠侠把香烟塞回他的口袋:
“小心点,警官。”
义警就像哥谭高楼上随处可见的滴水兽,不动的时候是座雕像,阴沉、冷硬、令人恐惧。此刻他并没有移动,仅仅注视着几步之遥的东西。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死物。
“你只有十分钟,伙计。今晚来的都是菜鸟,看见你不是开枪就是尖叫,天知道我是怎么说服他们晚点再进案发现场的。”布莱克挠头抱怨,甚至还后退一步,给男人留出侦察的空间。
“足够了。”这个打扮成蝙蝠的人灵巧地绕过血迹,在尸体前蹲下。
没人开灯,也没人提这事。
弓起背的影子像只猫,迅速融进黑暗里。
只要和蝙蝠侠共事过便会感叹于他的专业和娴熟。警探丝毫不担心现场会遭到破坏,自己跟着环视一圈——当然,他尽量避开了客厅中央的尸体,哪怕方才他就已经在进门时惊呼过上/帝了。
两人身处于东区一处再普通不过的两居室。窗开在北边,月色暗淡,朦胧细雨洗不去玻璃内侧的血迹。
拨打报警电话的是住在隔壁的邻居,现在他的小子们也在那做例行记录。报案人称他闻到一股浓厚的铁锈味透过半开的门扉,才止不住好奇前来查看,结果被尸体吓得够呛,连住址都是接线员花了点时间套出来的。
瞧,这倒霉鬼逃跑时还把玄关处蹭得乱七八糟,导致原本留下的血脚印全被抹开,反而帮了犯人的忙。
“这个月的第二起。”
蝙蝠侠出声令布莱克的心神回到了尸体上,这位经验老道的警探不由把脸皱成一团,原因无他——从业近二十年他也鲜少见到死状如此惨烈的受害人,如同被什么隔着皮将血肉全部捣碎。犯人在离开时显然带走了皮,于是现场留下来的就只有一滩肉泥,里面还混着发黄的骨头。
“老天,你都不觉得臭吗……有时候我可真怀疑你是个机器人,”警探重新叼起烟,尼古丁的气味拯救了他隐隐痉挛的胃,“你是指月初的那桩案子?那不只是起街头混混的械斗吗?”
“你可以过来看看。”质疑并没有令义警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他站起身,一只手还提着自己的披风,“软化的身体组织遮掩了大部分鞋印,但留下的这半枚和月初相匹配。”
像是对警探记忆力存疑,男人补充道,“档案里唯一没有找到相符特征的那枚。”
“我戒酒一个月了,现在清醒得很……”布莱克骂骂咧咧地来到客厅中央,肉泥里空洞的头骨对上了他的视线,本能的战栗烧得他把剩下的脏话咽回肚子里。
“老天啊,他就像在破壁机里滚了一遭。”
“月初剥皮的手法还像个外行人,尸体也是完好的,但这回几乎没有任何皮质残留。”
蝙蝠侠介绍着,视线偏转。
“门锁完好,玄关没有反抗痕迹,但窗框却留下剐蹭留下的白痕……犯人是从没关紧的窗户进来的,”他说着离开了尸体身边,布莱克见状紧随其后,“受害者起初可能并没有发现他。”
“咯吱。”
脚底触感不对的警探悚然一惊,低头才发现是踩到了玻璃碎片。
义警看了他一眼,天知道这只蝙蝠是怎么避开地面上所有的狼藉,他轻拂了一下损坏的木桌边缘。
“但犯人并没有偷袭,反而是受害者被严重刺激。他打翻了餐桌,摔倒在地,手不小心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他的慌张令他顾不上疼痛,血迹一路延伸到……这里。”
伴随着男性低沉的嗓音,布莱克面前似乎浮现出两道人影,一道疯狂后退,一道步步紧逼,他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起凶案。
最终,蝙蝠侠停在开放式厨房的墙边,壁挂电话被利器切成两半,但按钮上的红指纹无声诉说着当时的惊惶。
“他试图拨打某个电话,不过失败了。”
厨余垃圾的味道给警探的鼻子更添负担,他咬住香烟,而身旁人却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完全没必要和这种“怪物”较劲。
他终于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声音沉闷:
“接下来就显而易见啦,犯人像捉小鸡一样把人逮到那剥了皮。也许他给受害人注射了什么东西,不然没法解释那堆番茄肉酱……噢,我这个月都不想吃意大利面了。”
相比被电话吸去了心神的黑披风义警,布莱克看的是地面上延伸向尸体周围的血迹和刀痕。
他试图用冷笑话恶心一把听众,但令他失望的是,蝙蝠侠这回连个视线都没有分给他。
该死的哥谭,招牌义警一点没有幽默感。
腹诽着,警探的余光忽地瞥见一旁桌上的外卖传单。
那可真是厚厚一叠,最上面那张被血手印覆盖——估计是受害人起身时撑了一把——现在只能辨认出几个中文字。
可惜的是,警探对此一窍不通。
……等等,这不是还有英文的吗?
读懂意思的同时,布莱克随口吐槽:“现在连中国火锅都能外卖了?”
话音未落,那张黑红黑红的传单便被义警捏起,纵然头盔透露出的表情有限,但警探还是随着他的肃容紧张起来。
“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刻,受害者拨打的不是911,而是一家餐厅的电话。”
未干的血就这么滴落到地板上。
见布莱克还愣愣地盯着,蝙蝠侠多少开始怀念兵分两路的搭档。
“这个国家可不流行七位数的外卖电话,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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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刺耳。太刺耳了。
“三十六号!三十六号!”休息室的沙发里传出一道模糊的尖叫,“你他妈的是前台!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人应答,而电话铃声还在契而不舍地骚扰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她试图强行忽略掉这恼人的魔音。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沙发里蠕动的人形不堪其扰,终于和难舍难分的毯子狠心诀别。
墙上时钟坏在12时38分,休息室并没有窗,她迅速套上工作服,这才感觉不那么冷。
“休息室冻得像停尸间。”
四周的冷空气都习惯了一个月来她的不断抱怨,和沙发、储物柜一起目送她离开。
红色的连体工服相当鲜艳,纵然餐厅的走廊也是如出一辙的昏暗,但所有人还是看见了她们的外卖员踩着电话铃跑得像旋风。
三十六号果不其然就窝在前台后面,对急冒火了的电话视若无睹。
早晚她得把这里所有偷懒的混蛋都开除。
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外卖员接起电话,满腔起床气霎那间化作柔水:
“喂,您好,这里是海沟捞火锅餐厅。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
寂静的餐厅仿佛在她出声后才运转起来。一时间,厨房点起锅灶,切菜洗净声不绝于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中华街的川味炒菜馆。
“咚。”“咚。”“咚。”
似乎是在准备骨头汤底的材料,后厨与前台连接的窗口里传来了能震裂地面的剁骨声,女性急忙捂住听筒:
“吵死了!安静!”
她嗓门不小,仅仅几个词,餐厅又陷入一片阒静。
“……我明白了,您需要的东西我已经让后厨在准备了。”然而转头面向客人,外卖员又恢复了先前那种谄媚声线,犹如听筒中流淌的并非不似人言的呓语。
那层层叠叠,野兽哀嚎般的声线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这头发生了什么,继续用扭曲的音节与她对话。
后厨窸窸窣窣,逐渐又开始吵闹起来。
这回厨房学会了把音量控制在一个不会影响外卖员起床气的程度。
于是她得空腾出手,对着三十六号身后的镜子调整着装。倒映其中的女人一头白发,全副武装,胸前的金属工牌标着一串阿拉伯数字。
7474009。
要求的菜品一一出现在便签纸上,九号用脖子夹住听筒,伸长手臂把纸递进窗口,很快她便感觉手上一轻。
柔软而湿润的触感被隔绝在手套之外。
“是的,我们的餐品将在挂断电话后三十分钟送至您的所在地。”
新店开业没多久,九号还保持着相当的热情,她全程耐心的服务态度也终于令电话线另一端的客人放下心来。
他提出了一个外卖员难以拒绝的请求。
“您希望用好评来换取一个愿望,”她即刻笑起来,镜子里的人却依然面无表情,“这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当然。”
“请放心,【杀死会打扰您用餐的红头罩】,外卖员九号已经收到了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