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96、绝望之塔

　　沉重的机器发出阵阵低鸣，好似低沉的号角，悠然之中穿过寂静的长夜——题记
　　黄昏，怀远独自一人走在长夜城街头。
　　与荆关市不同，这里道路上游荡和徘徊的人群，给城市氛围平添了一份绝望和肃杀。
　　徘徊街角的拾荒者，露宿街头的流浪汉，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神情恍惚的游人，茫然行走在悲伤的城市之间。
　　眼前浮现的一幕幕场景，犹如传说中审判之日到来前夜的混乱，让怀远感到有些压抑。
　　街边，一个妇女领着年幼的孩子，向着远方山影茫然眺望。
　　他顺着女子的视线向上望去，远方剪影之中的山林间，似乎有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萦绕在树海上方。
　　“你们在看什么？为什么这里充满了绝望？”怀远向她问道。
　　“这座城市的一切绝望，都是耸立在远方山头那座巨型高塔所带来的。”在说话的同时，妇女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
　　高塔？
　　怀远刚刚只注意到了远方山中摇曳的树影，并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什么高塔的存在。
　　“散发着绝望与恐惧的高塔，就屹立在那座山峰的尽头。”妇女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远方一片昏暗的虚空。“跨过那个山头，你就会明白了。”

　　山坡上，怀远在草木的阴翳下艰难前行。
　　这里没有成群的密林，只有高大的树木与低矮的杂草，在斜坡上稀疏分布着。
　　“嗡～～嗡～～”机器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怀远绕过坡顶的巨岩侧方，一座巨塔赫然出现在了前方的空地上，黑暗的塔身犹如一只因受伤而摇摇欲坠的钢铁巨兽那般，悬架在广阔的天幕之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荒诞失衡的建筑：巨大的混凝土塔基上，镂空的钢架拔地而起，向着上方天空中无尽延伸。
　　高耸的身形与细瘦的骨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似一名身高千丈的巨人，却用着人类所制作的轴承为骨骼，支撑起那与之并不相称的身躯。
　　“你好先生，这里是机房重地，不能再继续向前了。”
　　高塔旁的混凝土建筑外，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怀远循声望去，看见前方站着一名低矮精瘦的男人。他脸上那只硕大的鹰钩鼻，在阴影之中显得分外突兀。
　　“哦，原来是军方来的人士啊，失敬失敬。”男子定睛看了看他身上穿着的制服之后，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最近军方在周边有所行动，但是您来这里究竟是有何贵干啊？”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市民口中的那座绝望高塔。你说，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怀远抬头仰望着探入天穹的塔身，茫然的问道。
　　“哈哈哈哈，绝望的高塔，这个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男子闻言仰头大笑起来：“这就是一座普通的数字广播电视塔而已，半年前才刚刚建成。”
　　听到这里，怀远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因为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一种被叫做广播电视塔的东西。
　　“什么？你不知道啊？”男子看出了他的困惑：“说白了就是一种给远方传送声音和图像信息的东西。我是这座信号塔的值班人林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跟我进来看看吧。”
　　男子说罢，便走进了一旁建筑的门内。
　　在房间内白色的灯光下，怀远看到了一个如同平房一般大小的巨型机器正在发出嗡嗡的低鸣，有东西在其光洁的金属外壳内飞速转动，震动空气营造出一种极具压抑的氛围。
　　“这个是电台低频载波信号的生成电机，向外发送低频电波信号都靠它了。至于高频载波信号，用震荡电路就能实现。”
　　怀远虽然没太听明白，但是仍然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感叹从这几年学校的封闭生活走出后，见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自己之前所熟知的世界。
　　“将数字信号与载波信号相乘，这个操作被称为信号的相移键控调制。
　　与不同频率的载波信号相乘，就能实现使用信号塔同时发送多组信号（不会同频叠加）。
　　用户再根据自己通信需要的频率进行解调，就能收到自己想要的信号。”
　　在怀远印象中，信号是一种能量的流动。
　　在林员讲述之前，怀远早已感受到了无数能量波在空间中的相互叠加。随着刚才自己从山上一路走来，那种能量变得越来越强。
　　“用户需要使用特定频率的信号时，只需要利用振子（谐振器）将特定频率信号放大，然后用与调制相反的运算进行解调就行。但如果两个电台同时使用同频率信号发送信息，用户就会因为信号叠加而无法解读。”
　　林员一边讲述，一边走到了电机的后方。在那里，数个彩色显示屏显示着机器不同模块的运动状态，上面还有一些灰色的控制按键。
　　“这些是机器运行状态的监控区，电脑会根据机器输入量与测量的输出量对其内部状态进行监控，然后在这些仪器的软件操作界面上显示出来。
　　说到状态监控这种神奇的东西，我也不知为什么它在几年前突然火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电学发展之后，机械系统变得复杂了的缘故。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如果你知道了一个水池的模型与初始水量，就能根据注水量（输入）计算出水池目前的深度（状态）。
　　函数这个东西你应该学过吧？”
　　“是的。”怀远答道。
　　“机器的数学模型就是一个函数组（方程组），这个函数能反映系统输入与输出的关系。
　　假如你建立一个机器的数学模型，就能根据输入量和输出量的值，代入模型之中进行运算，将内部的其它未知参数组（状态量）通过解方程组求解出来。（事实上，只要靠模型求出输入或是输出量到状态量的映射矩阵，然后将它们乘以映射矩阵，就能得到状态量。）
　　这一过程就称为系统的状态观测。”他看着怀远说道。
　　怀远听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用这种方法，我们就能观测到系统内部的状态量。如果观测结果与要求量差距过大，系统就会按照程序启动报警。”林员说罢，便推开建筑的后门走了出去。
　　门外地面的铁架上，叠放着许多无功补偿和滤波用的并联电容器。
　　“数学模型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最开始我们总是使用电容和电感进行信号处理（滤波），但是知道了那些元器件的数学模型后，我们就能用电脑上的数学/运算将其替换掉。
　　用算法来代替硬件，难道你还不觉得厉害吗？”林员看了看反应并不是很大的怀远说道。
　　“可能确实还行吧。”从林员最后一句话中，怀远差不多能听出来个大概。
　　“但是我并没有看出这里有什么绝望的地方。”经过林员这么长时间的讲解，他的内心却困惑依旧：“难道真有人会对这些空中的能量波感到绝望吗？”
　　说着，他便伸手在充满电波的空中摆动了几下。
　　“你不会想说你可以看到电波吧？”林员看着怀远那副奇怪的样子，面露怪异的指了指他：“电波怎么会让人绝望，他们口中所说的绝望，应该指的是电波之中所携带的信息。
　　现在的城里，许多人都购买了广播和电视，也收听了不少来自东部城市的新闻播报，从中了解到很多关于诡雾的恐怖新闻。
　　这种消息要是放到之前，如果没有政府亲自派人前来疏散，他们大概只会将其当作老人在茶余饭后讲的一些灵异故事罢了。
　　威胁没有真正降临到亲人身上，或是影响到了自己的衣食住行，谁会有闲工夫搭理那些远在天边的烦心事。
　　现在可倒好，城市里的人不是走得走，就是逃的逃。还有一部分从东部赶来的居民，占据了这里的不少生存空间。”
　　“这么说他们都是被电视和广播吓走了？”
　　“不，当然不是。亲友受害的也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林员摇了摇头：“他们很多都是被大量难民吓走的。
　　大量难民的到来哄抬了这里的物价，资本家和商人自然赚的是盆满钵满，但是普通老百姓可遭不住这番消耗，很多有能耐的人就提前搬走了。
　　政府疏于管理，游荡的难民充斥街头，形似传说之中临近的末日。再结合电台中带有大量负面/信息的新闻报道，很容易让人们产生那种恐慌和绝望情绪。
　　所以我觉得这一切并不能怪罪电台，它只是让绝望提前到来两分钟罢了。”
　　“唉对了，我都差点忘记你是军方的人了。”林员突然醒悟般的看了看怀远身上的制服。
　　“你应该知道些东部那边最近发生的事情吧？能不能给我讲讲？”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怀远无奈的摇了摇头：“诡雾似风一样出现，又像迷一般退去，没有人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里，又与传说中的恶魔有着怎样的关系。”
　　“那……”林员显得有一些意外：“你们就没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不瞒你说，并没有。军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提前疏散人口，然后派出考察人员前往事发地点展开搜寻和调查。然而到目前为止，考察小队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听起来不太妙啊。”林员一只手托着下巴，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一种没有任何规律的未知灾害逐渐迫近，除了逃跑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应对方法吗？”
　　（注：状态观测可以看成将输入或输出变量带入系统的数学模型并求解，来计算系统内部状态变量的方法，如果有外界扰动或者模型本身建立错误，观测结果也会变得不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