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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安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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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怀远从愣神中反应过来,那名男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怎么?听说贫民区最近新来的野种爱到这边撒野?”
倒在地上的怀远眼冒金星,疲惫带来的眩晕让他无力做出快速的反应。
片刻后,剩下几人也咒骂着围了上来,对他开始了拳打脚踢。
抗生素还没有找到,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怀远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却无力反抗,任凭对方的拳脚击打在自己的头上和身上。
恍然中,他抬起眼睛,透过周围几名男子的间隙,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斜倚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阴沉的神色中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鄙夷。
接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受到了更猛烈的冲击,所有意识都停留在了最后那一道耀眼的白光中。
朦胧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了三区的交界之地,回到了谢琳珍的身旁。
“谢琳珍,很抱歉,我没有为你找到抗生素。”怀远低着头,懊恼的说道。
“没关系,那个东西并不重要。”
他这才发现,远处的女孩正站在郊外的草地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正微笑着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可是我还找到了一盒精致的水果蛋糕,本来打算带回来给你品尝的,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支支吾吾,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可是途中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不小心把它给弄丢了。”
“没事的怀远,我不是说过我根本不在意那些。”女孩的目光温柔如水。
“我的家人总是喜欢用前人的训诫来教导我。
他们说只有知道目标在哪里才能够变得坚定,坚定之后才可以获得内心的平静。
内心平静才能够安稳地考虑问题,安稳的考虑问题才能够有所收获。
世间的万物都有它的本原和尽头,世间的万事也有它的初始和终结。
知道了自己心中真正需要的东西,那些看似华丽的外在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一刻,怀远看见了女孩身上的光芒,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地消散,星星点点的流向了远处郊外那昏暗的夜空。
这一幕,似曾相识。
骤然间,他想起了一年前两人离家那晚所看到梦境最后一幕的剪影,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近乎完全相同。
不!这只是梦而已,这不是真的……谢琳珍,告诉我你还活着,不是吗?
怀远冲上前,想要抓住那道幻影,却浑身是汗的从一张破烂床铺上坐了起来。
他慌忙向四周环顾,破旧的门框,残损的木窗,窗外有光线透过木质的窗格,投射在屋内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破烂的茶几上结着厚厚的蛛网,上面放着的两个瓷碗看上去还算崭新。
当他将头转到身后时,看到一台积满了灰尘的壁炉旁,有一名身着休闲装的强壮男子正坐在那里摆弄着一件奇形怪状的东西,似乎并不在意刚刚从床上醒来的自己。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
心情激动的怀远从床上跳了下来,却发现手腕一阵疼痛。
他低头望去,发现自己一只手的手腕已经被夹板固定,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是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男子面前,一把揪住了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把她弄到哪去了?”
“抬头好好看看,这里就是那个你熟悉的贫民区。”看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衫后,男子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你已经在这里熟睡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你说什么,已经过去一周了。”怀远急忙向窗外望去,外面污损的建筑告诉他,自己仍然身处在贫民区之中。
“你……”怀远的心中焦急而愤怒,他径直冲出大门,一路向着南部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一路上不停的奔跑,跑到满身大汗,跑到伤口隐隐作痛。
一路上的街景在他的眼中都如同是虚幻的一般,从他身旁经过,向后方飞逝而去。
跑着跑着,路上的景物也渐渐熟悉了起来,他也知道了自己刚刚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贫民区的另一侧。
三区交界的街口,怀远隔着很远就看到了街口的地方,有几名身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从那里经过。
三区交界平时本来就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怀远并不知道现在的那里为什么会有人经过,他也没有功夫去思考。
“谢琳珍!”怀远向着那里冲了过去。
市区边缘的矮墙外侧,一名身穿防护服,手持笔记本的工作人员正在那里用笔记录着什么。
“人呢?谢琳珍呢?”怀远看着光秃秃的墙侧,绝望的神情已经接近疯狂。
“你认识这儿之前放着的女孩?”工作人员听到他的呼喊后,停下了手中的笔:“她几天前就已经死了,这里平时没人来,所以尸体在今天上午才被发现,现在已经运走处理了。”
他指了指女孩之前放置的位置:“尸体都已经腐烂了。
她为什么不死在贫民区里面,那边会有贫民负责收尸的。
尸体放在这种地方,会自行腐烂,造成疫病。”
“而且,你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为什么不过来将她带走。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的死去,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这不可能。
这一年来点滴的往事涌上了他的心头,从最初矿船上的相识,到一同流落贫民区的街口。
在无数困顿挣扎的夜晚,他们一同瑟缩在贫民区寒冷阴暗的角落里。
无数恐怖迷离的梦境中,让他仿佛跌入了无尽深渊中的另一个世界。但是每次苏醒之后,他都能看到谢琳珍的身影,坐立或是熟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以及后来面对永无止境的困难与食不果腹的窘境,两人在林间空地上一同商讨对策的场景,一幕幕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他拼命的摇晃着脑袋,他希望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和刚刚的梦境一样,在一些外界影响之后便会烟消云散。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逝去的东西不能再重新来过,只有看清楚了这一点,你才能继续向前。”一个男声从怀远的身后传来。
他转头望去,刚刚那名自己醒来时在房间里见到的男子,此刻正抱臂站在他的身后。
男子那深远的目光,此刻正平视着灯火阑珊的城市。
“为什么帮我!”怀远愤怒的向他吼道。
他挥洒了一把晶莹的泪珠,举起拳头就向男子的方向打了过去。
男子也没有躲避,而是岿然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凭雨点般的拳头击打着自己的胸膛。
“你有你自己的梦想,你所珍视的那个人也有她的梦想。如果抛下这一切而去,那么你不仅辜负了你自己,也辜负了死者的期待。”
“你胡说,她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期待!”
怀远抹了一把泪水,手上的攻击也随之停了下来。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谢琳珍的话在他的脑中响起。恍然中,女孩的身影此刻仿佛正站在远处的草地上,嘴角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不断涌来的苦涩与悲伤,让此刻的他泣不成声。
“这样的事情每一天都会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中上演,如果你希望能够阻止它的发生,那么请在一个月内来刚才那栋房子找我。”男子平静的说道。
“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很大程度上源于你的弱小与无知。
只有变得更加强大,你才能保护一切你所珍视的事物。”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那顶鸭舌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旁若无人的向着远处的贫民区走了过去。
“而你,具备着那样的潜质。”
黄昏里,悠扬的虫鸣声在郊外的旷野中掠过,伴随着远处街区不时驶过机车的轰鸣声,让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一片宁静与喧闹的轮转之中。
像是一曲交响乐,又似一首安魂曲。
旷阔的天地间,唯有怀远独自一人,瘫坐在夜幕下的草地上,无声的呜咽着。
几天后,贫民区的一间民房内。
“你都想好了吗?”男子缓缓转过身,望向了一旁的怀远。
“是的,我不希望相似的悲剧,继续发生在我的身上。”
“很好,几天后我们从这里出发。你考虑好,离开之后就没有路可以回头了。”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已经考虑好了。”怀远面不改色的说道:“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那天在市区,最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怀远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昏迷如此长的时间,更不清楚那些人究竟是何来头。
“他们做了什么,你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见证。你太累了,以至于昏睡了太长时间。”
“他们现在怎样了。”怀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已经死了。”男子缓缓走向窗前,漫不经心的说道:“在他们说出要清除贫民区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有一个人不小心让他跑掉了,不过不要担心,我已经将情况通知了附近的地方军,他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卷入了一起怎样的事件。”
男人说话的样子,似乎对那些人的情况有着一定的了解。
已经死了。怀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因此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难以相信给自己造成苦痛的那几人,已经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或许在一点上他们是对的。”半晌后,怀远神色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为何会存在那样一个充斥着罪恶的地方,但对现在的我来说,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