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36、机械逻辑

　　都棂王国圣坎德大图书馆的下午是短暂的，转眼之间就到了傍晚时分。
　　沉浸在其中的望海终于放下了书本，准备去吃晚餐。
　　这一下午，望海第一次翻看了如此众多的人文书籍。这种沉浸般的体验，让他在情绪上得到了很大的放松。
　　图书馆内，他不仅翻看了许多异邦书籍，也阅览了一些用东原文写成的书籍，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在环岛纪元开始之前写成，后人又将其抄录下来的。其所用笔体大多和现今的东原文有所差异，那些文字中，记录了大量他所不曾见过的人文风貌。
　　望海走进一家街边的面点摊，点了一盘炒面吃了起来。很幸运，这里的商贩并不排斥接收东原币。
　　他知道待在这里，虽然人身安全暂时不会受到什么威胁。但是如果不能做出一些实质性的发展，将会在探索的道路上浪费掉大量时间。
　　刚才在图书馆的浏览中，他已经明白了元能的包罗万象性。但是只有在高级元能术士的手中，原能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而在一般的机械上，它仅仅只不过是一种大动力能源。
　　元能可以产生的动力再大，机械的实际强度也就在那摆着。如果强行用元能驱动大型精密机械，可能会造成机械结构的崩坏。
　　所以除非机械巨大，结构合理，强度够高，才能采用大动力原能驱动。
　　想到这里，望海不禁感到了一丝遗憾。
　　饭后，望海在吃饭的面摊附近就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毕竟是在都棂王国的首都，这里的居住条件还算不错，不过价格却要稍高一些。
　　晚上，坐在旅馆房间中雕花的铜制沙发上，望海继续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电力有着标准的传导规则，能不能完成精密的逻辑规律呢？想到在前些天救过自己一次的发电机，望海心中生出了一丝亮光，不过随后便暗淡下来。
　　电流的传导太过线性，没有一个具体的反应阈值。
　　机械的逻辑实现，以及人机（机器）交互，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一件重要的东西——开关。
　　开关只有两个状态，开或者关。也就是机械在受力超过一定阈值之后，才会产生传动，触发实现逻辑的系统内部开关来完成运算，从而控制并驱动大型机械。
　　机械内部运作都是靠相应的与或非逻辑完成。与、或、非逻辑门可以通过组合相互表示，所以不管用什么原理，只要能实现其中的一种逻辑，便能实现运算。
　　（以推力为是，拉力为非举例：与门的两个输入同时为是，则输出为是；或门的两个输入中任何一个为是，则输出为是；非门的输入与输出相反。）
　　依靠电学虽然也能制作出开关（开关可以拼成逻辑门），来实现特定的逻辑。那种东西，和电动机励磁绕组是同一原理，那就是电磁铁（继电器）。
　　在环岛机械中，开关可以通过精密杠杆和齿轮的传动，实现用小力驱动大力。
　　比如很多建筑的重型机械门，只要按动开关，里面的结构便会触发元能发动机，靠发动机的转动打开大门。而再次按动时，里面的机械便会反向启动元能机，从而实现关门。
　　据望海观察，电能确实也能实现这一点：将小电流通过继电器，吸合另一个高电压电路的开关，从而实现启动电动机。
　　但实际上，电磁铁过于巨大，还需要在元能机械中另加发电模块，和环岛成熟的精密元能机械相比，根本没有足够的竞争力。
　　而且电动机的动力，比起元能引擎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电磁铁虽然也能制造与门、或门、非门等逻辑门，但是需要外加电源，十分不方便。
　　就单从电磁铁能够制造的非门来看：控制电路通电，电磁铁反向拉开另一条电路的开关，实现断电。但是如果控制电路没电，另一条电路就是一直接通的状态。
　　对比机械内部的非门结构，只需要在中间加上一个连杆或者齿轮，就能使推变成拉，实现非门逻辑。
　　看来精工制造厂这么多年没有改善，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望海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窗外远处建筑的外墙上灯火通明，带着种种问题躺在雕花木床上的望海明白，今天迎来的又会是一个令人失眠的夜晚。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望海再次来到圣坎德大图书馆。虽然图书馆内的书目纷杂多样，但他却提不起昨日那般的精神。
　　昨夜大半宿的失眠，让他在精神上感觉有些昏沉。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点子。
　　在路过馆内前端的藏书区时，望海虽然还想驻足去看一看荒土人类更多的元能工业以及人文历史方面的书籍，但是这一念头在萌生之后，便被他一口否决了。
　　也许从那些历史中，也能找到相应的灵感，但是毕竟跨越的行业还是过于巨大了。望海心想：现在还有事情要做，那些东西还是等以后闲下来了再看吧。
　　在一个阴沉的下午，在品尝着下午茶的同时，在窗前阅览几本好看的书籍，在现在的望海看来确实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他却并没有功夫去享受那一份闲适。
　　其中一间藏书室中，里面的书架上堆满了蒸汽工业和燃料方面的书籍。
　　望海徜徉在古旧书架之间狭小走道的地毯上面，用眼睛扫过书架上各种外文字母写成标题的书籍。
　　由于图书馆面积很大，所以里面的读者看起来也就没有很多了。而且来看书的人，大部分也都集中在前面几个藏书室，像这种旧工业书籍区里，只有望海独自一人在其中游荡着。
　　《环岛机车工业史》《液泵王国》《工业复兴》......一本一本颇具年代感的书籍跃然浮现在望海的视野之中。他沉下心，一本一本的浏览着。
　　转眼之中半天过去了，时间已经到达当日的下午。望海将一本旧体东原文写成的《互感电波》放回了书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中午仅仅是简单吃了一顿快餐，望海便一直在这里浏览着书籍。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看了一眼墙角放置的立式摆钟——那台做阻尼振动机械钟摆的控制模型属于二阶系统，其数学模型是一个二阶微分方程。正是内部机械部件的传动，驱动了时钟的行走。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没有什么进展性的收获。要放在西乡曾经的岁月，他会觉得这是一种很正常的事情，甚至还挺惬意。
　　但是现在却有所不同，作为一个没有资本，没有产业的人，时间将逼迫着他不得不艰难前行。
　　正在他准备走出这间藏书室时，书架上一本黑皮革封面，用联邦文书写的《燃机简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取下书籍，仔细的翻看起来。
　　书籍内的首页上印着一张巨幅的机械图案，大型的机械依靠齿轮和皮带飞速的运转着，而在它一旁的黑色铁桶燃炉和烟囱上，大量的白色蒸汽喷涌而出。
　　望海知道那便是环岛早期使用的燃机——蒸汽机。这种笨重的机械早在人类来到环岛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应用。
　　虽然和元能工业比起来，燃机的效率都要明显逊色，但这确实是一段人类所不能忽视的历史。
　　翻开下一页，便是后来的燃油机，和蒸汽机比起来，燃油机是要缩小了不少，但是因为效率的提高，所以动力并没有因此而缩水。
　　换言之，在效率不变的同时，如果可以缩减体积，就能组成更复杂的系统。想到这里，望海觉得自己思考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因为如果体积很好缩减，那么环岛的工业早就将其缩减了，而不至于落入今天的瓶颈。
　　望海合上书本，将它放回了书架上。
　　走出图书馆，望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下午的阅览虽然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但是那些独特的内容却让他感到赞许。
　　晚上，在昨天那家炒面摊吃完晚饭后的望海，再次回到宾馆，坐在了昨天的那座沙发上。
　　“继电器。”不知为何，望海随口念叨了一句。
　　如果不能缩小继电器，那么用自带阈值的导体取代开关，或许就能缩小电路的体积。
　　也就是说，这样的导体需要在两侧电压升高时，使其中的电流阶跃变化。
　　同理，这就好比用五公斤以下的力量推动开关，会因力量小而推不动，当力量超出五公斤的阈值，开关便会被推到闭合。
　　如果可以找到一种导体，本身就自带阈值。那么不管其具体是怎样的属性，应该就有希望用其做成开关，从而拼出各种类型的逻辑门，与此同时还能大幅缩减电路的体积。
　　想到这里，望海稍微精神了一些。
　　或许我可以找一找都棂科学院，向其购买一些纯净元素（单质）以及化合物。以此来研究研究是否存在一种拥有阈值的金属，能够使电路实现复杂的逻辑。
　　窗外，白石铺就的城市街道上，都棂贵族的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长鞭在一阵阵尖啸声中滑落，伴着有节奏的马蹄声。
　　平民在道路两旁步行，他们的打扮简约朴素，或是雍容华贵。在路的中央，不时还会驶过一辆小型机车。
　　“铛！——铛！——铛！”
　　夜幕下的钟声在圣坎德繁华的大街上回荡着，在钟声响过十声之后，都棂王国的人们将会和环岛上的众多国家一起，迎接崭新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