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2、第二章 帝国的早晨

　　那一天的往事，随着之前自由的时光，全部都化为了泡影，消散在深沉的夜里。
　　两年前，望海的父母因为从事非法交易的罪名，被判处死刑。
　　而他自己，也因为连带的关系，被送往南加监狱进行改造教育。
　　可能是源于人类历史上生存的艰难环境，帝国的法律严明。
　　据说但凡是有明确触犯核心法律行为的人，除非已经达到了大厦的最顶端，否则不论身份和地位，都会受到严酷的处罚。
　　阴暗的天空下，望海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光亮的金属仿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光滑的质感，柔和的光泽仿佛就像是在昨天一样。
　　虽然形状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块，但是在望海眼中，它的美感是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的。
　　在他看到金属那优美的轮廓之后，便被它的精密与神秘深深地吸引，仿佛在这世界上最简单的构造之中，蕴含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但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会因那种未知东西，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望海没有再多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感受海风的吹拂，让身体浸泡在帝国海岸宁静的黎明之中。

　　在人们的意识中，荒土大陆是一块平坦的世界，大地就像是没有边际一样，向四周无限的延伸。而这里天空，就好似一张巨大的顶棚，罩在这一片无尽的大陆之上。
　　在这片荒土大陆上，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基调，没有明显的昼夜交替，所谓的白天和黑夜只有微小的明暗变化。
　　即便是天气晴好，天空也只是变成明亮的灰色，但无法看见明确的光源。在这里，明亮与昏暗的交替虽然有着一定的周期规律，但实际昼夜的长短却没有明确的时间界定。
　　虽然很多人更倾向于在白天工作，夜晚睡觉。但实际上，人们仅仅靠着自己所计量的时间周期，进行工作和生活，而与天色的明暗无关。
　　望海把身上的口袋从上到下都摸了个遍，好不容易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揉皱的纸币，这也是他身上仅有的一些零钱。
　　现在望海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里，前往帝国西北的新兴工业城市——漠岭。
　　虽然只过去了两年岁月，时光却在他的内心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也就是这两年，将他从一个养尊处优，玩世不恭的少爷，变成了一无所有，脸上刻满沧桑的流浪者。
　　朦胧的庭院里，精致的木盒静静的躺在白色的茶几上，复古色的盒外镶嵌了泛着银光的云朵，看上去十分的栩栩如生。年幼的望海来到桌前，稚气未脱的他举起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扳开盒子两边的锁扣，打开的盒中，一台古铜色钟表映在了他深黑色的眼眸之中。
　　“这可不是一台普通机械时钟，而是用元能驱动的时钟。只要指针走起来，一辈子都不用对他进行上发条。”
　　飘忽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中传来，那是由往昔无数破碎的记忆所拼成的零星片段。
　　“什么是元能？”望海抚摸着时钟，出神的问道。
　　“元能是一种古老的能源，只是帝国的先人们没有对他进行合理的开发使用而已。但是随着元能的开发，它终会广泛替代现有能源，进入我们的生活。”
　　“这么厉害！但是为什么呢？”望海那胖胖的脸颊上逐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因为它通常比其它的技术强。”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会，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说道。
　　“是吗，为什么其他的会比不过它呢？”
　　“元能的强大是没有道理的，这是古人千百年来积累得出的结果。如果你能发现更强的事物，再去质疑它的存在吧。”
　　坐在开往漠岭的火车山，望海平静着注视着窗外，火车已经不知不觉在崇山峻岭之中行进了很长时间。
　　铁壳的黑色车厢里，靠窗两边和中间各有两列生锈的座位，长方形的窗口处，安装着粗制的石英窗。
　　可能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有一些已经坏掉了，窗外的凉风一吹，冷飕飕的。
　　因为现在是在淡季，车厢内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名背着大包小包的乘客稀稀拉拉的靠窗坐着。
　　火车转过一个山脚，一座熟悉的城市映入了望海的眼帘，无数交错的公路穿过稀疏的丛林，最后汇聚，通向那里，望海曾经居住的城市——西乡市。
　　城市建筑呈现出一种灰暗的格调，但在城市外侧的一角，一座白色基调的二层建筑却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显眼，那里是望海曾经的家，他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
　　在这里，包含了他太多的美好回忆，从婴儿时的咿呀学语，童年时摆弄出各种建筑的彩色积木，到随风摆动的秋千。
　　少年时的躺椅上，那本平放的《环岛地质学》仿佛就像是在昨日一般。
　　庭院外的荒地上，在经历了一番风和天明或是雨雪交加的日子后，经常可以看到翠绿的青果树上，挂满了苍翠欲滴的果子。
　　青果的味道爽脆微甜，但是望海并不怎么喜欢吃，原因不是因为青果难吃，主要是因为他平常懒得费一番工夫去采摘。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两年前的一天里化为了泡影。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两年前的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
　　家族的财产被尽数收缴，而望海自己，也被剥夺了姓氏，关进了帝国的南加监狱。
　　在这个通信方式匮乏的年代里，人们平时的交往除了串门，多进行的是书信往来。
　　将写好的信件投进街头的邮筒里，没准哪个清晨的时候，就会有邮差开着冒黑烟的公路机车来取，然后把邮件运往数公里外的西乡铁道口的站台。
　　信件随着火车呜咽的黑烟与尖啸的蒸汽声远去，送往帝国或是者联盟的城市乡村。
　　唯一可以进行中距离通信的设备，电波（电磁波）发生器，因为价格昂贵而且编码方式阅读起来比较困难，基本没几家会有，望海家里之前倒是有一个，但是却从来没有用过。
　　如今望海彻底的离开了这里，和自己之前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
　　所有曾经认识的，熟悉的一切，都将随风远去。
　　那高大的西乡市帝国图书馆，曾经学习过的西谷学院，以及自己曾经出生长大的那个家庭，都将随着这个清晨一起，与自己永远的告别。
　　想到这里，望海的神色稍微沉重了一些。两年了，再去想什么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收回了思绪，神色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帝国早晨的天空，是灰白偏亮的颜色。
　　望海轻轻的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进行足够的休息，以确保明天的正常活动。
　　他一宿没吃什么东西，除了早晨在站台上买的两块面包，其中一块还是为明天准备的。
　　真理的黄金正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朋友。毕竟生在这个混沌无知的世界里，这没什么好抱怨的。而我将花费这一生的时间去揭示，这世间运转背后的规律与真相。
　　靠在生锈的座椅上，望海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火车轮下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伴随着汽笛的嘶鸣，在西乡市晴朗的早晨之中，逐渐驶远，再一次消失在了苍翠的山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