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57、真实与幻象

　　真实与幻象的交叠，人们信以为真的记忆，也在某一时刻产生了偏差——题记
　　傍晚，戈森市中心医院的病房内。身着西装的男子与一名穿着白色长褂的医生站在床前。一旁的病床上，躺着正在昏睡的弗里斯学士。
　　“毒素分解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计，现在他不需要起搏器和呼吸机，就已经能够实现正常的心跳与呼吸。按照这个速度，他可能最快在今天就能醒来。”医生望着病床上的学士那平稳起伏的胸口：“人体的神经传导依靠的是神经纤维上流动的电位。虽然据说有人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在电学技术普及前，关于这方面的研究也迟迟没有新的进展。
　　对神经进行电刺激，就能使肌肉收缩，从而维持心脏的跳动。而呼吸机的作用，则是为人体心脏跳动提供所需的氧气。只要我们使用这种方法，一直维持到毒素在体内分解，人体的神经就能重新恢复原来的功能。
　　按照最初的预测，我们本已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迟迟不能醒来，激素调节会逐渐紊乱，机体也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失活坏死，到那时我们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不过幸好，他中毒的情况似乎十分轻微，才过了半天就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医生，我有一个问题。”听到这里，男子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如果我们切断一个人所有的神经连接，那么此刻他的大脑中会思考些什么？”
　　“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针对这种神经性毒素而言，他大脑中的神经连接，在中毒期间也处于长期切断的状态。突触后膜无法接收到神经递质，神经元之间的连接形同虚设。
　　在这种情况下，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浩瀚无边的神经连接被切断，一个个神经元也随之变成了一艘艘远洋里的孤舟。我甚至……不清楚在那种情境下，他是否还尚有意识存在。”医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的说道。
　　“听上去很神奇，或许，处在这种状态下，我们就能够穿越轮回，窥探到生命和死亡的奥秘。”男子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不过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被切断的仅仅是身体的中枢神经，而大脑间的神经连接没有被切断，那会是怎样的情况？”
　　“这……”医生愣了一下：“或许……这将造成一种更加神奇的状况。
　　人类的五感所感知到的东西，都会通过中枢神经传输到我们的大脑，这样才有了我们看到的图像和听到的声音，世界也因此变得五彩斑斓。
　　我们并不能判断一个人五感被切断后，他的大脑之中在思考着什么。但是只要神经信号是电信号，那么有一点则毫无疑问，那就是我们可以通过适当频率的脉冲电刺激，让大脑以为它仍然处在一个正常的世界之中，它不会清楚那只是人们为它营造出的幻象。”
　　男子听罢，缓慢的拍动双手：“属实精彩，医生，你的想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知道医生是否听过量子力学中的一个概念——波函数的坍缩。”
　　“抱歉，先生，没有听过。”
　　“在微观世界中，我们用量子波动方程描述系统的状态和演变，它所描述的系统一直处于叠加的量子态。但是经过我们的观察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一个确定的本征值。
　　也就是说，在我们没有观测的期间里，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得而知的。
　　有人认为经过一次观测后，没有被观测的本征值会被删除；还有人说波函数经过坍缩后，就像是从原本的无限可能坍缩成了确定值，一个世界也因此分裂了出来。除此之外，对于波函数，还有多意识、隐变数等许多解释。而我，比较偏向前者。”
　　“先生，我知道你可能对那些纷繁复杂的物理现象十分精通。
　　但是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眼中的世界只是外界信号传递给大脑的假象，那么你现在的身体，又和浸泡在培养液中的大脑有着多大的区别？”医生神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医生的眼神以及那种穿透一切的声音，让男子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你可别开玩笑了医生，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你还是等一会给我们的会长讲吧，他或许对那些更感兴趣。”
　　“嗯～唔，冬那不会醒……”忽然，一旁病床上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弗里斯学士，你醒了？”男子显得有些惊喜。
　　“弗里……”弗里斯学士的嘴中念叨着混乱的话语，眼睛也缓缓的睁了开来。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也在下一刻打开，两名男子也在随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古尔曼学士……坎特先生？”男子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刚刚进屋的二人。
　　“奇普会员，弗里斯学士现在怎么样了，等他醒来后，会长有一些问题与他探讨。”古尔曼学士说道。
　　“弗里斯……？”弗里斯学士听了他们的谈话，竟然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他的眼神中透着茫然。
　　“弗里斯学士，我是奇普。”男子说着，看了看旁边的二人：“这两位是坎特会长和古尔曼学士，都是老熟人了。”
　　“哦，奇普？”弗里斯愣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旁边的三位姑娘，现在都上哪去了？”
　　奇普感到有一些无语：“坎特会长，古尔曼学士。如果你们真的想了解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直接问问我身边的这名医生，或许能更靠谱一些……”
　　“弗里斯学士，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些什么？”古尔曼问道。
　　“那天天色正好，我和三个姑娘在野外郊游，在吃烤鱼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困，然后我就睡着了……”弗里斯学士神色认真的开始了他的讲述。

　　环岛东部/渊极市
　　城市郊区的路旁，青灰色的檐瓦下方，高大宏伟的国家图书馆中灯火通明。
　　已经临近闭馆，图书管理员霍西楼正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四层，清点着架上的藏书。
　　四层属于图书馆的顶层收藏区，平时不会有任何人光顾。只需要每隔三个月进行一次清点，就算是完成了要求的工作。对于霍西楼来说，也算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夜幕降临，高大的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四层空旷的大厅内，宏伟的立柱在暗黄灯光下熠熠生辉，让整个大厅笼罩在了一种古朴神秘的氛围之中。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一天啊。”他感叹道。
　　虽然外面的世界飘摇动荡，但是那些事情霍西楼却并不在意。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每日整理并清点馆内的藏书。没有纷繁的事务，也没有恐怖的恶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待在这个广阔的图书馆中更能让人感到安稳，对此他也感到十分的满足。
　　“咚。”正当他享受着一日的闲适时，一个声音从远处空旷的厅室内传了过来，在这个无比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是不是架上的哪本书籍松动了？
　　霍西楼这么想着，沿着书架间的立柱走廊，向厅室的尽头走了过去。不知为何，安静的氛围让他感觉有一些诡异，远处架上书籍的间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约闪动。
　　他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厅室的尽头，穿过最后一个棕褐色的实木书架，他看到了一本书籍此刻正静静的躺在手推车上。窗帘在阴影中上下飞舞，翻开的书页在气流中翻动，在他穿过书架，看到书本全貌的那一刻起，书页才完全静止了下来。
　　“真见鬼，是什么风把这个窗子给吹开了。”霍西楼自言自语的走上前，顶着大风吃力的关上了窗户，舞动的窗帘也随之静息了下来。
　　楼下旷野上的白光探照灯下，树木的枝叶在灯光下翻飞舞动。
　　霍西楼转身拿起书册，望着黑皮封面上扭曲的文字，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到底是一本什么书？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个这样的疑问。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中的图书档案翻看了起来。
　　四楼藏书的五本档案册，记录了整层楼宇贮藏的所有书籍，每一册都配有一句话的简短描述，查阅起来十分方便。而他手中拿着的这本，恰好记录了这片区域的所有藏书。
　　“1479号书架，4层……”霍西楼按着册上的标识认真检索了起来。
　　“《迷途亡语》……”霍西楼指着记录上的文字念道：“一本空白的书籍，封面文字类型未知，来源未知……没有人知道它的作者是谁，或是为何而写……”
　　大概是哪个无聊的家伙闲得慌了吧。霍西楼看了一眼封面古旧的黑色书皮。
　　随后，他翻开书页，里面混乱扭曲的文字随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与描述上写的不太一样，大概是哪个粗心的家伙登记错了。”他心想。
　　他又想起了书籍的名称，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为什么文字未知，那个登记的人却准确的写出了它的书名？难道是那名图书管理员自己起的？
　　“不对！”霍西楼看着书籍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而诡异。
　　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书上那些未知的文字：【虚无缥缈的面纱下隐藏着漆黑的双目，当开启虚空的钥匙浮现出了幽暗的边角，纠缠在未知的黑暗也将悄然降临】
　　明亮的闪电划过窗外的天空，隆隆的雷声在远方响起。霎时间，窗外狂风大作，扭曲的树木挥舞着阴暗的爪牙，在闪电的照亮下，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我的天，这是要下雨了吗！”图书管理员也感到了一丝畏惧。
　　算了。他合上了书本。把这本书拿回去再慢慢读吧。他心想。
　　在他的心中，这种无人问津的地方就是少了一本书，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发现。
　　想到这里，霍西楼收起书向回走去。
　　在明亮闪电的映照下，落地窗前书架间的走廊上愈发黑暗。狂风再次吹开了窗户。
　　就在窗边刚才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个黑暗的身影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他身穿宽大怪诞的黑色礼服，宽广阴暗的脸庞下方，是广阔而鲜红的嘴唇。虽然红唇的两侧高高扬起，但那张扭曲的脸庞上却是面无表情。
　　漆黑扭结的双眼几乎占据了上脸的全部位置，但是却渺小到几乎无法望见。在明亮闪电中清晰可见的头发，却又似乎只是空无一物的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