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27、西原帝国

　　东原帝国/宏枫市
　　决策院宽广的大厅内，数十名会者默默坐在台下的参会席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情。凉风吹动窗帘，潮湿的空气在气流中显得有些冰冷刺骨。屋顶的吊灯在窗外街道传来的爆炸声中不断闪烁摇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突然熄灭。
　　“各位决策大臣，以及参会的科技顾问们，感谢你们能够在最后的时间来到这里，与我们一同完成帝国的最后一场决策会议。”宰相城致慎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厅内上方的机器缓缓开启，堂前的投影屏幕也随之亮了起来。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告诉大家，就在今天早晨，我收到了皇帝自缢的消息，相信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对此事已经有所耳闻。
　　帝国建立距今已经二百年有余，我们遵循先哲的理念，以创建一个公正的理想社会为立国的根基，并且在这二百年里以此为己任，力图创建最合理的社会架构及决策体系，发展经济与科技事业。希望能够在对抗未知世界的同时，让每一个帝国百姓都能受到公正的对待。
　　各位先生们，我知道时至今日，社会的发展与我们心中的期望仍然相距甚远，我们没有完成自己肩上的使命，但是帝国的命运已经走到了末路。
　　一部分异化寄生虫感染者已经冲破了城外防线，进入了宏枫市的郊区地带。据守卫的士兵描述，感染的人群奋力奔逃，他们的身上沾满血迹，他们的神色中充满了惊慌与恐惧，他们的脸上饱含着对生的留恋与不舍。
　　我常会想，为什么同样身为帝国的公民，而他们却要经受这样的苦难。很显然，帝国没有履行保护公民的义务，我们也没有为天下，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
　　病毒肆虐，百姓西向的退路已被切断，昔日帝国的朝中重臣贺建伟处心积虑，在混乱之中瞒天过海，将帝国的疆域一分为二，在西部建立了一个新的帝国，国号西原。
　　帝国即将成为历史，而我也将在这最后的时间留在这里，见证这一切的发生。各位，如果你们不想像我一样在这里留守，现在还有时间选择离去。”城致慎说道。
　　会场的氛围肃静，没有一个人愿意挪动脚步。有些人开始默默的擦着眼泪，他们的眼中满含着帝国曾经的荣耀，与对这片土地的不舍。
　　“既然没有人打算离开，那就让我们一起，完成这场帝国的最后一次决策会议。”沉默半晌后，城致慎再次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一个视频的画面随后在投影屏幕上显示了出来。
　　“这次我们决策的主题，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即如何建立一个对抗异化寄生虫的有效机制，我们也会将这次决策的过程，通过视频上传至帝国内地的重要部门，为他们在应对未来的灾难时，提供一定的参考。”他用长杆指了指投影的屏幕：“现在屏幕中正在播放的，是一个军方在今天上午从东部城市传回的视频”
　　大厅的窗帘被拉下，场内的每个人都抬起头，闪烁的光线忽明忽暗，映照在了每一位参会者的脸上。
　　视频中，一个低矮的视线正前行在一条荒败的大街上，在前方，是一家废弃的医院。一只机械臂拉开了医院残破的大门，视线也随之前进，进入了医院的内部。
　　视线在空荡荡的大厅内扫视了一周，残破的厅内空无一人，断裂的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上方仍然闪着微弱的火光。这时在场的众人才透过屏幕，成功看清了视频的拍摄者：一台身体修长的四足步行机器。
　　视线重新归正，沿着狭长的走廊向前，在走廊拐弯处的地上，出现了几具人类腐烂的尸体。机器并没有停留，而是打开楼梯间的大门，沿着楼道走到了医院的二层。
　　不远处的墙壁上贴着一个电力的符号，下面写着“高压危险”的一行小字。
　　机器打开被破坏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房间内部到处都是烧焦的仪器，大门的背后，还靠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忽然，众人的目光被地上一个损坏的机器吸引，屏幕中的视线也在停顿片刻后，径直向着那里走了过去。
　　机械臂熟练的操作着工具，将破损机器外壳上的螺栓一颗一颗拆下。随着咔嚓的一声脆响，整台机器的外壳都掉落在了地上，机器内部的芯片与线路也随之暴露出来。
　　“你们看，上面的那个芯片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看着机器传回的图像，似乎能够看见一片有些变色的芯片。
　　拍摄的机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逐渐向那里拉近了镜头。随着视线的拉近，在场的众人惊讶的发现，那台损坏机器的内部集成芯片上，已经粘满了粘稠的淡黄色胶体，那些胶体物质细腻的表面在火光映照下，正在不断变换着表面诡异的反光。
　　几秒钟后，屏幕上方闪过了几道干涉条纹，视线也随之变成了一片雪花。
　　“当军方派遣机器深入灾区进行调查时，收到的结果就像你们刚刚所看到的那样。
　　异化寄生虫似乎并不仅仅具有寄生虫的一种形态，它们更像是一种密切协作的生物集群。在瘟疫到来之前，城市设施通常都会受到未知影响并陷入瘫痪，在新型工业化广泛使用的高精密电子设备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面对这种能够轻易摧垮工业文明的疫病，你们有着怎样的看法？”
　　“宰相大人，我认为未受影响的地区应该立刻停用并销毁那些新型的电学仪器，这场表面上徒有其表的科技革命，很可能隐藏着一场寓意不明的阴谋。”其中一名男子起身说道。
　　“程立顾问，你所讲的内容现在无从考证，但是我们会将其作为备忘的一条参考，并向内地行政部门执行转达。”城致慎说道。
　　“可是如果连这个计划也遭到政院的否定，我们目前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了。”男子一旁的大臣说道。
　　“不，能做的事情还是有的。”一名面色苍老的男子神色坚毅的缓缓站起，许多人一眼便认出他是帝国的北部空军防务大臣。
　　“根据我的了解，帝国前朝中重臣贺建伟罔悖先贤教诲，联合地方军阀，在帝国西部建立起一个严密管控的西原帝国。
　　在那里，个人的意志无法得到伸张，整个社会的经济文化都受到高层机构的直接掌控。
　　并且在瘟疫盛行的同时，他们不但武力阻挡健康的难民，还在工厂集中生产现代化兵器。
　　你们应该知道，现代兵器在疫病面前根本无的放矢，所以他们生产那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作为这样的一个政权，即便疫病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消失，那里也将不会再有任何的自由意志可言。当公众的权利过分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即便他们本身出于优良的意图，整个体系往往也会在发展之中变得更加专横而无法意料。”
　　听到这里，众人开始纷纷的议论起来。
　　“你说的没错，西原帝国的出现是一个十分不祥的预兆，但是我们没有功夫顾及他们的事情。”有人说道。
　　“这些不需要你们操心。”空军大臣打断了他：“帝国的政治体系虽然已经面临崩溃，但是中北部地区的空军基地仍然存在着一批忠于帝国的战士，他们将会接受我的指令，向西原帝国境内的重要军事工厂发动空中打击，促使对方暂停发展军事工业的这种无谓行径。”
　　“我不建议你采用这样的做法。”城致慎说道。
　　“宰相大人，如果是异邦的事务我大可不必插手，但西部地区曾经也是帝国的土地。”他顿了顿：“西原帝国是背离了荒原文明的野蛮异端，它的存在将会严重威胁到帝国的生存，对其进行遏制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你说的没错，但我并不建议你那样做。
　　他们的行为虽然为我们所不齿，但是西原帝国的成功建立，也说明了那是西部地区大多数人共同的选择。事实上，他们强有力的决策体系在灾难之中也确实十分行之有效。
　　帝国行将覆灭，整座环岛也将陷入进一步到来的危机。
　　我不会劝你停止发起攻击的计划，但是现在的西原帝国已经不再属于荒原文明，而是荒土大陆文明体系中的一部分。
　　在未知的恶魔面前，我们或许应该暂时放弃文明之间的仇恨，即使我们曾经的同胞堕入异端，他们仍然是荒土人类的其中一员。”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许，在我们的祖先选择离开荒原故土，踏足未知的世界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再属于荒原文明，我们所传承的，只不过是对往昔的回忆与追思。”
　　听到这里，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
　　人们的眼眶之中溢满了热泪，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清冷的日子里，他们将一同见证曾经在每个人心中引以为傲的帝国，迎来生命尽头的最后一个夜晚。
　　午夜时分，一道明亮的白星在环岛上空的云层中划过，消失在茫茫的天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