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14、尘嚣之外

　　东原帝国/宏枫市
　　决策院空荡荡的大厅内，宰相城致慎独自一人坐在参会席的座椅上，他双手交叉的倚在桌前，似乎正在进行着深深的沉思。
　　他明白，帝国建立的初衷是为了维护社会的公平，并且协力对抗外来的恶魔，但事实上，如今的发展已经与他们曾经的期望背道而驰。
　　长泉议政事件发生后，西部诸省在一夜之间宣布独立，其原因不可能仅仅由于长泉市调查产生的冲突，在这看似简单的表象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酝酿已久的阴谋。
　　如此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变故，无疑像在失衡高塔之上放下的最后一块石头，让帝国的经济水平遭到重挫，本身就在混乱与腐化之下大厦将倾的威严与公信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帝国失去了退路，流离失所的百姓也同样失去了退路。当危机的发展突然间超出了人们的预算，即便并非无路可走，他们也在一夜之间陷入疯狂。广袤无垠的土地难以养活如此众多的灾民，恐慌与饥饿将先于恶魔的脚步，提前踏足这个危在旦夕的国家。
　　一旦矛盾树立，外逃的资本将会与现在的帝国产生对立，加速瓦解演变的进程。
　　毫无疑问，在帝国内部，有人在暗中亲手策划了这一切的发生。
　　城致慎的心中明白，对方只不过是借用了灾难所激化的矛盾，敏锐把握住了帝国内部存在的对立，从而笼络了社会各界的支持者。
　　事到如今，他们甚至强大到不用依赖帝国就能维持自己独立的工业与金融体系。
　　有了工业和资本，就能维系军队的建设；有了民粹的内政，就能获得百姓的拥护；有了足够的盈利和生存条件，就能够获得一部分企业的通力支持。
　　而对方恰恰将这些行为所产生的矛盾，统统转嫁给了帝国以及未知世界的存在。
　　他无言以对，也无话可说。在他的眼中，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卑鄙无耻的行为。因为对方所控制的城市，大多是远离沿海地区的内陆，基本不会受到多少灾害的冲击。
　　对方在拒绝接受难民的同时，却广泛吸纳流亡的资本与工业，将自己装扮的冠冕堂皇。
　　在城致慎的认识中，如果一旦不可化解的危难发生，这样的组织同样会舍弃一部分棋子用以自保：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他们将没有什么不能做出。
　　罔顾帝国建立的初衷，以及肩上所背负的道义和责任，泛行不义之举。即便能够战胜恶魔，也已经失去了其根本的意义与价值。
　　但事实上在灾害面前，对方的这些举动看起来也确实是那么的行之有效。
　　这时，一名官员手持文件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声于坐席两侧走廊的地板上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孤寂的回荡。
　　“宰相大人，东部地区传来消息，向帝国内陆迫近的浓雾正在消退。据相关人士推测，可能是海洋湿气在内陆持续衰减所导致的。”官员站在走廊上说道。
　　“终于要消散了吗。”
　　这个消息，是城致慎最近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件令他感到欣慰的消息。
　　至少这样，帝国就能获得短暂的平稳运行，无数因为诡雾迫近而变得居无定所的人们，也能够在帝国的庇护下度过那些异乡漂泊的流浪岁月，获得内心之中些许的安定。
　　纷繁复杂的人类社会之中存在着无数的未知与变数，在诡谲的风云变幻面前，没有谁清楚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身处川流不息的帝国中枢，同样没有人会注意到远在尘嚣之外的旷野上，发生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时此刻，某地郊外的荒野上。
　　怀远正闭目静立在草坪的中央，在不远的前方，是一座横亘千里的低矮土丘。
　　“如果尝试理解物质运作的本质，或许能够发掘出你的能力，从而看到更远的未来。”余洲忆的声音从四周的黑暗中传来。“当物质和能量超出人类感官的范畴，我们仍然可以借助能量流动，将大自然的运转重新还原。”
　　怀远在空间中制造电波，通过电波与物质作用的反应，试图复现一些肉眼不可见物体的外貌。当然，目前的他，还没有能力看见物质结构的奥秘。
　　“很抱歉，我仍然我无法做到。”半晌后，怀远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身，看见余洲忆正站在青草丛生的土丘顶端，冷风吹动她的衣袂和秀发，远远望去显得十分凄婉动人。
　　“异乡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你真的愿意继续学习，随我们一起完成驱逐恶魔，振兴文明的使命吗？”她的声音宁静而悠远。
　　怀远听后笑了笑，这一切，本身就是他心中渴望完成的。实际上，他本身也没有更多可以做出的选择。自从他被帝国抛弃的那天起，他便彻底成为了一颗时代的弃子，在无尽的茫然与困顿之中，摸索前行。
　　而现在，却有人为他指明了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我愿意跟随你，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情。”怀远说着，也缓缓地向坡顶走了过去。
　　“感谢你的选择，但我暂时还有事情要做。”
　　怀远与她并排站到坡顶，远方碧草连天，无数丘陵交叠构成了纵横起伏的地势。
　　“我可以随你一同前往。”怀远说道。
　　“不需要。旅途艰险，我会完成我该做的事情。而你所要做的，是在这里继续练习。”余洲忆回答道：“环岛时间两个月后的今天，记得前往岛陆北部冰港，我会在那里等候你的到来。”
　　“冰港在哪里？”怀远感到有些困惑。
　　“冰港是岛陆北部一座人迹罕至的城市，位于毗邻帝国西陆的道瑟公国。可能由于受到地势或是深海洋流影响，那里的海面常年结冰封冻。”余洲忆说着，从口袋内掏出一张地图递到了怀远的手中。
　　怀远接过地图查看，当他将目光聚焦在地图最北部的一座海湾时，看到一段涂成白色的区域。如果仔细观看，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个手绘的红圈，以及用多国文字标记的小字：冰港。
　　“但是，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
　　在怀远的意识中，如果那里真如它的名字那样常年封冻，乘船出行也会变得困难。冰港毗邻沿海，而且余洲忆又说过自己并非环岛居民，所以怀远推测对方让自己前往那里，可能与船只航海有着一定的联系。
　　“冰港常年的低温能够冻结空气中悬浮的水滴。站在港湾的山峦上方，你能够一眼看清整片海湾的全貌。”余洲忆平静的眺望着远方：“只是比较熟悉而已，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当你破晓十分在港湾上方看到燃烧的信号弹时，到那里找我就好。
　　我想对于你这样的一个术士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
　　“我知道了。”怀远答道。
　　“好的，我们后会有期。”
　　怀远默默望着余洲忆逐渐远去的背影，目送她消失在了叠峦纵横的丘陵之中。
　　转过身的怀远，心中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释然与安稳。从他离开充满伤痛的贫民窟，到除雾行动的意外中被帝国抛弃，在这期间已经经历了将近十年心灵的漂泊。
　　在这些岁月里，怀远总是固执的行走着自己的道路，却从来不明白应该使用怎样的方式，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向何处行走。直到他在两天前与余洲忆的相遇。
　　此刻的他已经明确了两个自己的短期目标。
　　首先是在这里好好训练自己，好好研究微观方面运行的规律。接下来便是花两天的时间前往长夜城，他希望能够了解一下东部雾气的最新发展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怀远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林间与溪谷的青草地上。
　　他凝神静立，仔细感受着自己附近微观世界的各种相互作用。他努力通过意念模仿这种作用，并且尝试将它们还原出来。
　　不远处的岩石上方，一根干燥的枯草随风飘落在了那里，随后便被怀远的意识所捕捉。
　　他集中意志，枯草的温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上升并在空中浮起。与此同时，怀远仔细的体悟着脉络表面粒子的运动与形态的转变，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粒子的运动速度也在不断的增加。许多并不相干粒子间的碰撞，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剧烈。
　　“兵兵乓乓！”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数复合粒子（此处指分子）相互碰撞后所产生的反应。
　　空间中的一种复合粒子越过势垒，与枯草上的另一种粒子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与此同时，闪耀的火星在空中亮起，整棵枯草也在粒子的碰撞中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绚烂的流火迅速升腾而起，掠过林中棕褐色的树干，划过灰蒙蒙的天际，随后便闪烁熄灭，化为粉尘消散在广袤无垠的空间之中。
　　转瞬即逝的火星在怀远的心中带来了一丝希望。虽然现在的他仍然无法集中精神，稳定的操控微观层面的粒子，但是他却能够切身感受到那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在他的意识之间自然的流过。
　　远离人类聚居地的喧嚣，身处尘嚣之外的旷野，怀远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随着训练的进行而不断增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