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咸鲨鱼酒保

8、一次糟糕的谈话 曾经你自以

　　卡尔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来这间酒吧消磨夜晚的时光。一个人，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个静谧的角落，足以结束百无聊赖的一天。
　　偶尔会有陌生人上来搭讪，有女人，也有男人。卡尔不擅长应付人，怎样委婉地让面前自以为风趣幽默的家伙滚蛋是个难题，想不到最优解的他只能装聋作哑，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姿态。识趣的都会明白自己应该换个攀谈对象了。
　　实际上他口袋里已经没有几分钱了，还能在这里喝几次酒，他也说不清。只是这点钱不拿来喝酒，又能做些什么？
　　甚至不够交一次房租。
　　也许现在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也许不是，未来还会跌至更黑暗的深渊。
　　“允许我来蹭酒喝吗。卡尔？”有人毫不客气地坐在卡尔对面的位置。
　　只凭声音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能叫上自己的名字，应该不是陌生人。
　　“不说话，就是默许了。”那人继续说，“给我也来一杯酒吧。”
　　卡尔终于抬眼赏给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一个目光。
　　似乎有些熟悉，但不能确定这张脸究竟在哪里见过。
　　卡尔唤来侍者。
　　“威士忌，加冰。”他说。
　　侍者自然地要向他的杯里添酒，卡尔拦住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我是说，上一杯新的。”
　　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搁在卡尔眼前，他把酒杯推给那人。
　　“感谢你的招待。”
　　酒似乎堵不住那人想要闲谈的嘴。
　　“不用上夜班？”
　　“不。”
　　“以前经常上夜班？”
　　“是。”
　　那人小幅度摇晃着酒杯，“岗位调动了？”
　　“被炒了。”卡尔耐着性子，用最简短的语句回答着。
　　“所以，你是在这买醉咯？”
　　卡尔用杯底敲敲桌面。他后悔请那人一杯威士忌了，真是莫大的浪费，一杯威士忌可以让他多撑过一个晚上。
　　“有什么计划吗？”
　　“……”卡尔继续沉默着。
　　“我是说，找工作的计划。”
　　“我在找。”
　　“工作很重要。”
　　“我明白，所以我正在找。”与生俱来的隐忍令卡尔强忍不满，以平和的语气继续这段对话。
　　那人越说越来劲，把酒杯移到一边，上半身向前倾，“即便是廉价公寓，房租依然是个负担，对吧？”
　　“努力工作才能改变生活。”他继续说，右手的手指向上方行走，左手的手指一路向下，“人生只有两条路，你正在走下坡路。”
　　“你知道那些陷在谷底的人叫什么吗？失败者。”他用重音强调，“废物！”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 说罢，那人将酒杯又挪回自己面前。
　　“知道你的老同学们正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曾经你自以为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瞧瞧，现在你甚至不如他们。”
　　卡尔仰脖饮尽杯里最后一点酒，重重地将杯子拍在桌上，“我已经拼尽全力了，比你想象的要更拼一些！”
　　“不，你没有。”对方干脆地否定卡尔，“我只看到你在买醉。”
　　“你看到什么与我何干！”卡尔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与恼火，大吼着直起身子，却尴尬地发现自己连桌子都无法掀翻。他失魂落魄地在周围人奇异的眼光下坐回位置，对面空无一人。
　　从始至终没有一人。
　　卡尔将那杯无人饮用酒杯抓起，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今夜，名为焦虑的情绪继续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