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咸鲨鱼酒保

1、街角的窗口（上） 安东尼是一

　　又一个钱包轻松到手了，安东尼得意洋洋地想着。他迅速拐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胡同里，打开钱包查看自己的战果。钱包的体积看起来比一般的要大，而且做工很精细。在街上“工作”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钱包和钱包的主人。钱包的主人是一个外来人，他穿着考究的衬衣和西装马夹，头戴一顶毡帽。
　　安东尼是一个职业小偷，他的工作就是让其他人为自己的粗心大意买单。路人的钱包，便利店里的商品，陌生人家中的珠宝首饰，他无一不偷。而且凭借其高超的偷窃艺术，至今未被任何人逮到。为此他自豪不已，如果没有人打破他的自信，也许他能靠这门“手艺”逍遥一辈子。他在偷窃时坚守一个准则：不对自己社区的人下手。
　　他从钱包里翻出了一张面值一百美元的纸钞，然后吹了一声口哨。他对此结果说不上失望，也谈不上满意。钱包里还有一个夹层，也许里面还会有点钱，或者其他什么。安东尼翻开钱包的夹层，夹层里只有一张拍立得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安东尼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大了双眼，盯着照片的目光几乎要穿透照片，混乱的脑海里一下子被大量思绪缠绕。
　　照片里的人，安东尼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的妻子——汉娜。汉娜在照片里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连衣裙是不久之前他陪着妻子逛商场买下的，当然支付的钱来自某个倒霉蛋的钱包。汉娜在照片里看起来很迷人，她用那深褐色的眼眸望向拍摄的方向。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小字：我爱你。
　　收起钱包，他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发的怒火，匆匆赶回了家。汉娜此时应该在家中看着电视，或者收拾房间。自从嫁给安东尼后，她就再也没有去工作了，享受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她不在乎安东尼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要不影响她享受阔绰的生活。
　　安东尼回到家，见到妻子汉娜正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名叫《逍遥法外》的电影。他怒气冲冲地将照片甩到桌上，质问道：“我需要你为这张照片做出解释！”
　　汉娜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惊讶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天哪，我已经按要求给了他一千美元，他为什么还要故意这么做？”
　　“你说什么？”安东尼用手指着汉娜，“你不但和这个该死的家伙偷情，还给了他一千美元？”如果有任何一个东西在他的手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砸向这个女人。
　　汉娜意识到他的丈夫产生了误会，连忙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安东尼。
　　“冷静些，安东尼，你先看看这个。”
　　安东尼皱着眉头从汉娜手中拿到照片。这也是一张拍立得的照片。他看了一眼，立刻咆哮道，“这是哪个混蛋拍的？”
　　这是一张安东尼正在行窃的照片，照片的时机把握相当精妙，安东尼的手已经拿到了这个倒霉蛋的钱包，往自己怀里送。他记得这是一星期前的事。这个陌生人是个穷鬼，钱包里连一美元都没有，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带着钱包出门。
　　“就在一星期以前，一个陌生男人按响了我们家的门铃。”汉娜说。
　　“这个男人打着领带，穿着白色衬衣，衬衣外裹着西装马夹，还戴了一顶毡帽。他一见到我，就要求进屋子。我没有同意，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拿出你偷东西的照片在我眼前晃了晃，再次要求进屋谈谈。”汉娜继续回忆道，“我以为他是一个警探，或者是个侦探，反正就是你栽了，所以他要过来搜查。我没有办法，只能放他进去。”
　　“进了屋子，他拒绝了我给他倒杯水的提议。开门见山对我说，他要我支付一千美元来换取这张照片，否则，他就把照片送给警方瞧瞧。”
　　安东尼听明白了，他气得用一只手臂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这是敲诈，这个流氓在勒索我们！”他想起汉娜说给了一千美元，“你说你给了这个流氓一千美元？你为什么要给他钱，这种流氓，就算给了一次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的欲望是不可能填满的！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商量这件事？”
　　汉娜也生气了，她不是个任由丈夫发火而自己默不作声的女人，她为自己辩护道，“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我太了解你了，你对自己的本领过于自豪，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被他发现了，你以后还能这么顺利施展你的艺术吗？所以我才试图瞒着你，了结这件事。”
　　“好吧，好吧，”安东尼把话题又引回他带回来的照片，“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敢说，这一定也是那个人拍的，而且还放在钱包里故意让你偷到。”汉娜将两张照片的拍摄角度进行对比，“你瞧，这像不像是不是从同一个角度拍的？这是他的阴谋！他一定是故意用这张照片让你我之间不和的。这是个怎样的下流胚子，一千美金都不能满足他，还要破坏一个美满的家庭。”
　　安东尼用怀疑的眼神细细打量汉娜，想从她的神情里发现一点儿破绽。汉娜表现得相当无辜，令人不得不相信。他仔细对比照片，回想照片可能拍摄的地点。从角度来判断，应该是从楼上朝下拍摄的，而且楼层并不高。他记起自己是在那条街偷的相片里倒霉鬼的钱包，那条街他经常去“工作”，汉娜也常去，因为要去商场必须经过那条街。也许那个家伙是在汉娜无意间抬头望向那家伙藏匿的地方，趁机拍下来的。
　　街角有一幢三层高的旧楼，经常被房东租借给各种各样的人。由于房子采光不好，一楼和三楼的窗户基本都是敞开的，只有二楼的窗户，有一阵子总是紧闭着，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安东尼心里基本有数了，他收起两张照片，奔向街角的那幢楼。他要好好教训教训偷拍者，还要砸了街角的那扇窗户泄愤。
　　汉娜目送丈夫气冲冲地出了门，关掉放了一半的电影。她拿起话筒，拨打了一个电话。
　　“赫伯，是我，汉娜。”汉娜对着话筒另一边的人说道，“他已经朝你那里去了，一切都和我们计划的一样。”
　　“我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汉娜用极温柔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在一起了，亲爱的。”
　　在一个星期前，赫伯独自一人按响了安东尼家的门铃。当时安东尼还在外面“工作”，开门的是汉娜。汉娜一瞧见赫伯，心就完全被夺去了。赫伯是一个高大又英俊的中年人，被西装马夹包裹住的身体在比例上显得十分完美。总之，在汉娜眼里，自己的丈夫在任何方面都无法与之相比。英俊的外貌在何处都是通行证。
　　赫伯见到了汉娜，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尽管他一眼就看出汉娜对他有些心动。他挥金如土，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接下来就和汉娜告诉安东尼的一样，两人进屋，商谈这张照片到底值几个钱。
　　进了屋子的赫伯暗自吃惊，他本以为一个小偷的家里，能敲诈个五六百美元也就算是榨干了。但是安东尼家的装潢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感觉这将会是一桩大买卖。所以他一开口，就向汉娜要求一千美元。
　　“一千美元？这张照片无论如何也不值一千美元。”谈到钱，汉娜收起了温柔，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这位女士，我可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赫伯毫不在意，自顾自点了支雪茄，“一千，这没得商量。”
　　“那你就把这张照片交给警察吧，尽管交给他们好了。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的。我们还会告诉警察你敲诈勒索。”汉娜试图用鱼死网破威胁赫伯。
　　赫伯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气定神闲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向汉娜透露了他作为hei bang成员的身份。
　　“我的手下可是费了不少时间才抓拍到这张照片的，作为给一个优秀摄影师的回报，一千不算多吧？或许你比较希望让我的手下直接去招呼你的丈夫，让他再也不能工作？”赫伯威胁道。
　　丈夫如果不能工作，那就和他被逮捕一样，家里的资金来源会彻底断掉。那样她就不得不出去工作，靠一点微薄的薪水养活自己。
　　赫伯见汉娜陷入苦恼之中。他稍稍弯下腰，探向汉娜，压低声音说道，“也许我们还有另外一种更好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