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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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吉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偏僻的深山小村，无非是因为这里总是能出产品质极佳的药材。他在三年前继承了祖业，投身到药材买卖的生意里，一番机缘巧合从一名行脚商手里买下副了不起眼的伤药。
这伤药不过是普通村民的寻常配方，然而药效极佳，所以行脚商问村民多讨了几副。顺吉一闻就能分辨药材的好劣，这随处可见的药草却因上好的质量方能功效倍增，必定是有人精心培育。
他向行脚商打听制药村民居住在何处，谁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地方，并从行脚商口中得知当地根本没有特地培育药材的人家，这药不过是山上随手采摘得来的。顺吉只当是当地人家没有告知行脚商真相，等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家从回来后，才确认行脚商说得是真话。
放置在木盒中还染着泥土的药草是难得的佳品，家从告诉他这是自己跟着村民上山时一同挖的。这次顺吉决定自己前去一探究竟，前往村庄的路途比他想得遥远。新时代的浪潮没有席卷这被青翠深山遮掩的村落，这里没有汽车和火车，山路里也不会有人力车。
村子里没有像样的旅店，一户人家将空房让出借给了告知来意的顺吉。明明是那么封闭的村子，村民们对外乡人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顺吉在第二天拜访了村子的村长，希望村民们可以为他采摘药草，他必定会给出不错的价格。
双鬓花白的村长抽着旱烟，没有着急答复，过了一会儿他才和顺吉说这事要询问一下巫女的意见。顺吉上过西洋学堂，他本人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为了做成生意，他还是跟着村长上山。
上山的路上，村长告诉他这神社供奉着太阳神，同顺吉见过的另外一座供奉太阳神的神社相比，眼前的建筑用寒酸来形容都算是抬举。神社的上一任庙祝在两年前去世，现在只有一位巫女在此为村子祈福。
“姐姐在为几日后的祭祀做准备，不见外客。”村长带着顺吉在神社后院找到了巫女的妹妹，她看上去十岁左右。顺吉听到这话本想让其劝说巫女通融一番，结果村长连忙拦住了顺吉，说他们现在就离开不打扰巫女。
顺吉想着让巫女答应购买药材之事就离开，结果被耽搁了好几天，极为不满。他只觉得这村子里的村民都过分愚昧，竟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瞻前马后，生怕有一丝怠慢。在村子里借住的几日，又有外客进村想要拜访山上的巫女。
来者是一位来自东京的做纺织品生意的富商，顺吉都有听闻过他的名字。两人因同样借住在村里并且都有求于巫女，就攀谈了起来。顺吉按捺不住好奇，向对方打听巫女的消息，眼前这富商满脸都是对巫女的敬重之情，只说了一句。
“待你见到了她，便会知道为何所有人都这般尊敬她。”
等到祭祀当天尚未破晓之时，顺吉便跟着富商还有一众村民上山前往神社。神社里点起了篝火，神乐殿外已有另一波村民手持火把守候在前。顺吉见到了那位巫女，她就如其他巫女一般身穿白衣绯袴，头戴前天冠，一手持神乐铃另一手握蝙蝠扇。
顺吉被村民挤在后面，看不清巫女的长相，只觉得对方与自己想象的不同，没有非凡之处。等奏乐响起，巫女于火光中起舞后，顺吉便无法移开视线。初阳挥去山中雾霭，待太阳彻底升起后，神乐舞就此告终。村民大都双手合十，紧闭上眼，向神灵祈祷。
顺吉在祭祀结束后就见到了巫女，对方跪坐在会客室中，并没有穿着巫女的服饰。面前的巫女肌肤光润，黑发如云，只是金色的瞳孔里像是蒙了一层白霜，没有焦距。这位年轻的巫女居然是个盲人，顺吉压下心里的惊异，听着村长向她说明自己的意图。
巫女没有反对，让村长自己决定就行。谈话结束后巫女将顺吉和村长送到了鸟居外的阶梯口。巫女对神社内很是熟悉，即便双眼无法视物也步伐稳健，不需要他人搀扶。
“还是休息几天再进山吧。”临走前，巫女没头没脑地对顺吉说了这样一句话。顺吉心里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应承了下来，他在这村子里耽误了太久，来不及再悠哉休息。谁料就在下山路上，顺吉在神社里随手买的御守掉落出来，他在拾起时没有留神，滑了一跤。
好在伤势不严重，只是扭伤，保险起见还是在床榻上静养几日为好。后面几天都有落雨，雨势之大让山体泥石滑坡，若是在这种天气上山必定十分危险。顺吉想起了巫女的建议，现在想来对方必是预料到什么才会出言提醒自己。
他开始后悔自己起初居然对这位巫女不屑一顾，等伤势好转可以行动后，顺吉本想再去好好拜访巫女，不过那几日都有从远方千里迢迢赶来会见巫女的异乡人。这些村民对外人见怪不怪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异乡人的目的各有不同，但是他们的难处那位巫女都可以解决。
“这山中药草品质极好或许也是托了这位巫女的福。”顺吉回到家中后对好友这般感叹，也正是从那次起他在每年白昼最长的那几日前，就会不顾辛劳赶去神社观赏巫女的神乐舞，如今已是第三年。
“您说巫女离开神社外出云游了？”顺吉拜访村长后得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之前他一时冲动询问巫女是否会离开山林，毕竟她的力量不应该被拘束在这里。当时巫女端坐在长廊上，面向正在打扫庭院的妹妹，噙着笑告诉顺吉她不会离开这里。顺吉追问巫女理由，对方则是半阖着眼说了一句她无法离开。
村长对于巫女外出一事也还是有些不适应，说：“巫女之前从未提过这事，上个月突然告诉我们她有要事不接待外客，也不允许任何人上山，甚至连她的妹妹晴子都让村民代为照顾。我们第一次见巫女那般声色俱厉，自然是没有人敢违背她的意思。”
“随后她就说要外出吗？”
“那晚晴子突然不见踪影，我们正犹豫是否要上山寻找的时候，就见到巫女下山，并告知我们她要带着晴子外出云游，希望我们大家保重身体，并让我们将山上的紫藤树移种到村外。”村长说完还从袖袋中掏出一个方形的小布包，将其递给了顺吉。顺吉指尖摩挲着布包上的花纹，他嗅觉很好，一下子就闻出布包弥漫着紫藤花香。
“巫女说如果有客人来找她，就把这些布包发放给他们，并让他们回去。顺吉先生，看来今年祭祀是办不成了，让你白跑一趟了。”顺吉心里也觉得可惜，但巫女不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他询问村长知不知道巫女什么时候回来。
村长摇了摇头，说：“巫女没有说，她那天看上很是着急，大概是因为那位同行的男子一直催促她的缘故——”
“您刚刚说什么？”顺吉打断了村长话，“男子？巫女是和一位男子一同离开的？”
“是的，那个时候巫女看上去很是疲惫，我们本想上前搀扶都被那个年轻男子喝退了。他可能也是巫女的客人，满身伤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腰间还配着刀，真不知道巫女怎么会愿意和那样的人离开。不过那个时候巫女的眼睛……”
顺吉没有听村长后面的话，他垂下头，握紧手里的布包，心中一片悲凉。他自己知道对巫女的恋慕之心不会有任何结果，当时那句我愿意带你离开最终还是没有机会说给那人听，他本想每年可以借观赏神乐舞为由赶来见上巫女一面，已经让他很是满足。现在却听到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并且还是和一位年轻男子，带着她的妹妹一同离开的消息。
巫女大概不会回来了。顺吉离开村子的时候向山的方向眺望，却怎么也寻不到神社的影子。那古朴的神社被茂盛的枝叶吞没在一片绿海之中，他颓然发出一声叹息，试图拂去脑海中巫女微笑的面容。
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可以见上巫女一面，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顺吉否定了。即便让自己不要再想，他还是忍不住纠结那带着巫女离开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村长的描述，那人并不像一个善类，甚至对巫女的态度很是恶劣，如果不是巫女的阻拦，村民绝对会将男子赶出村子。
巫女要和那人前往哪里？那人是什么时候，怎么和巫女认识的？在巫女独自呆在神社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为了和男人相见？巫女是否倾心于他，若不是如此，她又怎么会抛下神社，抛下所有村民和他离开？这些疑惑不论顺吉怎么思索都不会有答案，他将散发着紫藤花香的布包放入怀中的侧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