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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任流光不禁 ...

  •   两只白色的灯笼左右高悬在义庄门口,随风飘来荡去,看在任流光眼中,不由想到鬼怪志中索命的吊死鬼,再联想到它垂在地上的长舌头,顿觉腿脚有些发软,从义庄房间内透出的那点豆光并没有让任流光放松,相反,他双眼发直,两腿僵硬,双手死死抓紧包袱,一颗心随着屋内的阴影晃动七上八下。

      “我说……”
      “啊!!!”任流光一边大叫,一边迅速地蹲下将包袱顶在头上,“我是好人,不要吃我,我是好人,不要吃我!”

      看守义庄的大勇扶着门框笑了半天,他边擦眼泪边对任流光说道:“任秀才莫怕,你好生看看我是谁?”

      任流光听声音有几分耳熟,颤颤兢兢抬头,见是大勇,干咳了几声后起身,装模作样地拂了拂衣襟,“跟你耍闹来着,看你在这里挺闷的。”

      大勇好笑:“他们赌你不敢来的,想不到任秀才真有几分胆色呢,了不起。”边说还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任流光经不得夸,一夸,心里那点豪情蓦地又滋生出来,“哪里哪里!为乡亲们做事义不容辞!”

      大勇诡异一笑:“那任秀才,这里就交给你了。”
      “什……什么?”任流光刚迈上台阶,听到此话,吓得一个踉跄。
      大勇将门口的背篓背上,“听说你要帮我在这里守三天,真是太谢谢了,我都有好久没回家了,任秀才,你真了不起。”

      本想退却的任流光在大勇的夸赞声中拍起了胸脯,“你只管放心去,这里就交给我了。”
      “那我走了。”
      看着大勇远去的背影,任流光秉着豪情转身进了屋。
      妈呀,棺材一字排开,阴森森,黑黢黢,棺材里的死尸仿佛立时就能蹦出来追着他跑。
      “鸹!”夜里的乌鸦扑翅的声音清晰可闻,冷风一过,那点豆光几经挣扎终于不甘地灭了。
      任流光早已冷汗淋漓,屏息在心中将自己骂了个半死,如果因为自己的虚荣心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前途可怎么办啊?

      如若常人,在此时此刻想到的无外乎性命、家人老小,他到好,这时间想的还是自己的前途!

      任流光颤抖着手在包袱内摸出火折子,凭着刚才的记忆往油灯的方向走去,却不巧脚打颤,碰到了棺材,任流光“通”地一声跪下,“祖宗,先人,大老爷,大老婆,请饶恕竖子的无意冒犯……”

      任流光吓得口不择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听得黑暗中传来“噗”的一声低笑。
      火折子掉到地上溅出两丝火星后归于黑暗。
      “谁?谁?”任流光只觉自己三魂七魄去了两魂六魄,余下的一魂一魄只能让他听到自己窝囊的哭音。

      任流光不知道僵立了多长时间,一盏茶还是一柱香,或者更久,到最后,他的腿实在不能支撑他的重量,于是任流光便慢慢蹲下,生怕惊动什么似的轻,等坐到地上,双手抱膝,任流光这才喘了一口气。

      或者是自己听岔了?
      任流光壮起胆子在地上摸索火折子,手刚碰到火折子,耳朵又听到一声“呃”,象,象打嗝的声音。
      任流光这回确定自己没有听岔,他吓得匍匐在地上,总觉得要抓住什么才觉得安全,可此时能让他把握的就只有他身下的地了。

      任流光念了一百八十遍“南无阿弥陀佛”,念了一百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约摸觉得不够,最后竟念起了“大勇”。他心里想的是,这大勇呆在义庄一直好好的,什么鬼啊妖啊的,一定怕他,念念总有好处的。

      不想这大勇离开义庄并没有走多远又折身返回,躲在暗处取出背篓里的东西吃了个饱,然后再寻了个好躺的地方睡了个饱觉,准备到夜半时装鬼吓走任流光好将刘老太太棺材里的金银珠宝占为己有,也不会落个监守自盗的罪名。

      等他醒时就听见任流光叫道:“大勇。”
      大勇以为形迹暴露被任流光发现了他的企图,想到此事要被任流光说出去,以后再不能在霸道村立足,便起了杀心,反正事后可以推说是无名氏干的。

      想到此,便跳将出去,也管不得乌漆抹黑的夜里任流光是如何辩认出他的。
      “任秀才,本来我取财你争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有所得就罢了,怪只怪你不识世务,去了地下别怪我大勇心狠。”

      任流光听得是大勇的声音,兀自正高兴,刚想开口问大勇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他也不想大勇何以过了许久才来取东西,何况义庄能有什么重要东西以至于半夜来取。
      当他往后听得大勇这一番话,联想前后,方明白大勇要做的勾当。
      任流光怕鬼,人却是不怕的。
      他这时腿也不僵了,浑身也不哆嗦了,迅速起身,将早摸在手中的火折子点着,冷笑道:“发死人财,大勇,乡亲们白白养你了。”
      大勇抽出防身的短刀,讥道:“你有资格说我么?”
      任流光脸红了一红:“我终是要报答乡亲们的,我任流光说话钉是钉铆是铆。”
      的确,任流光此人除却胆小、虚荣、不懂得疼人这些缺点外,也可以算得上一个好人。他孝顺,正直,上进,另外,长得还不错。

      此外,任流光以后倒真是为霸道村的乡亲们做了几件好事,此是后话。
      远远隐约传来鸡叫头遍的声音,大勇记起再过不久会有一具棺材送来义庄,于是不再废话,持短刀向任流光刺去。
      “啊嚏!”
      大勇和任流光的手同时一抖,均僵立原地。
      “啊呀呀!”
      诈尸!
      这是大勇和任流光同时想到的。
      两人对看一眼,余光同时瞄向大开的门口。
      “啊嚏,你们继续,在下只是吸了些灰尘,这里的灰太重了。”
      不是诈尸!
      大勇和任流光同时松了口气。
      继续?怎么继续?
      两人想着现下的问题,却都忘了去问那人为什么会在义庄出现。
      大勇为难,任流光也忐忑。
      “啊,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要在下给个建议吗?”
      油灯重新亮了起来,任流光见此便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它揣入怀中,余光还一面找丢在地上的包袱。

      “这位义庄壮士你什么也没做过,这位秀才大人你什么也没看见过,对吧!”
      大勇不答应,而任流光也不答应。
      大勇怕任流光泄密,任流光想大勇这样的人怎能再留在霸道村混饭吃,纵使是个看守义庄的。正义感一起,他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个混饭吃的。
      “如此看来,在下的建议不被认可呢,这就难办了。”
      大勇和任流光齐齐望向声音处,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剑眉星目,薄唇微启,正弯了一抹弧线戏谑地看着他们。

      大勇一直觉得任流光是霸道村长得最好看的人,想不到这个人比任流光长得还好看。其实若论长相,任流光是不输的,关键是……对了,气势,任流光一露怯,整个人就显得……
      大勇没读过书,他形容不出来,其实他想说的话是,任流光一露怯,整个人就显得猥琐。
      任流光却发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你,你在梁上?那油灯?”

      大勇这才注意到那人半靠半坐在房梁上,他眼睛往油灯那里瞥了一眼,油灯跟那人的距离,至少一丈远,天,他还是在黑暗中点的灯。

      大勇立时恭敬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侠吧,这种人自己是招惹不起的,于是眼神往任流光那里投射过去,隐有和解之意。

      任流光没瞧见大勇的眼神,只把眼光牢牢锁定前面的大侠,眼神却不是大勇的恭敬。
      那眼神晏于非瞅着挺害怕的。象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突然看见了一大块肉。
      他本是听说霸道村出了命案,顺路拐过来看看,不想夜了没投宿的地儿,便摸上义庄将就一晚,不想刚躺没一会儿就看见任流光神神叨叨地在那里自己吓自己,待听得他念“祖宗先人大老爷大老婆”便完全没了睡意,接下来便就着他的演出喝着腰中的烈酒。

      大勇进来时他便知道了,他本来以为大勇便是那个干下命案的无命氏,可到后来发现他错了,大勇这样脚步虚浮呼吸沉重的人怎么也不象会武的人,琢磨是见财起意。果然不出他所料,但是闹到要杀人就不好了啊,他这才出声阻止。
      “啪哒,啪哒……”远处似有凌乱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调笑。
      大勇嗫嚅着开口:“今早有一具棺材送过来的。”
      大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解释,他总觉得自己在那人面前无所遁形,虽然他面带微笑,可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大勇不敢越矩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晏于非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任流光反手指着自己,意思是叫我?
      晏于非点了点头:“你照规矩接待。”这句话是对大勇说的。
      任流光是带着激动的心情过去的,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大侠拎着衣领将他提到梁上,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位大侠可以收他为徒,他以后也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了,那时,他想到自己光辉伟岸众人景仰的形象,不由轻笑出声。

      晏于非凝神细听,突然收了笑,转头对任流光道:“待会儿别出声。你,该干嘛干嘛去。”
      “哦。”大勇老实听话去了门口。
      任流光不禁好奇,不就是个送棺材的,大侠为何如此……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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