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能不能 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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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正午。知了在外头喧闹，大学食堂里也喧闹无比。
“吃块胡萝卜。”对面的人给我夹来了一大块胡萝卜。
这人是我男朋友，我们从高二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大三，周围人知道后都挺吃惊，毕竟我俩都是初恋。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我们有走到最后的趋势。
“真是的，都说了我不太喜欢吃胡萝卜。”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笑着接受了。
“预防夜盲症嘛，以后没有我管着你，也不能挑食知道嘛？”他也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近越来越婆了。”我伸腿用鞋顶顶他的鞋尖，吃掉了那块胡萝卜，他看着我笑。
放假出门逛街，我拎着包拉着他到处逛，他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东西，手指勒得发红。我让他给我提一些，他不给。我松开牵着的手，可以让他两只手拿东西好分担分担重量，他却把手伸到我面前。
“还是牵着吧，你一逛起来就不顾人，一转头就没影儿了，万一丢了怎么办？”
“我都多大人了，不会打电话吗？”我嗔笑道。
“但你也不看路啊，被车碰伤了怎么办？”他晃了晃他的手，我只好作罢，伸手过去与他牵着，嘴上却不停说他婆妈。他笑着还在唠叨。
“还有你走路不顾脚下的坏习惯也要改，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还记得上次你差点采到燃着的烟头吗？鞋底还那么薄，万一它…”我猛得将他按低，一口啃嘴在他唇上，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闭嘴吧，你真得好唠叨啊。”我笑着看他抿着嘴笑着。看他弯着的笑眼直直盯着我，我顿时耳朵一热转身拉着他，“走啦！”
“好。”我感受到他握紧了我的手，跟了上来。
我不是一个细心的女孩子，神经大条。总是想不起来要注意经期的时间，也经常吃甜食，冰淇淋肯定是必须的。
他也总是提醒我，但我转头就忘，反正还没来嘛，怀着侥幸心理先吃了再说。但每次疼得死去活来，吃了止痛药也不太见效。他就总是一边生气板着脸，一边给我倒热水，还搂着我给我暖肚子。
“真是服了你了，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啊？”他搂着我，在我身后小声对我说。
“不是还有你嘛~”我摸了摸他放在我小腹的手，也小声说道。
他沉默着，并没有回我的话。我只当他没听见。
“哦还有...我那个用完了。”我笑得欠打转过去看他。
“......”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口罩。”
我笑个不停，他的眼神真的想揍我。
然后过了几天，我收到了整整一箱子的卫生巾，快递单上写着吴女士。
于是我笑得更欠打的叫了他整整一天的吴女士。
大学毕业那天，他打扮得很帅气，那天阳光也正好，他捧着一大束鲜花，迎着光款款向我走来。我看着他嘴角憋不住的浅笑，心想，跟我还装起来了啊。
他看我一幅“看穿你了”的表情，憋不住偏头笑了起来，我也笑，他又立刻整理好表情,将花递到我面前。他弯着笑眼道：“林小姐，毕业快乐。”
我突然有些热泪盈眶，他陪伴我走过了如此漫长的学生时代，而以后我相信我们还会一直走下去。
他俯下身与我额头相抵，他笑着说“你不对我说吗？” 我笑了笑仰头吻了吻他的嘴角，抬起手带着花勾住他的脖颈，那一捧鲜花阻隔了所有人的打趣与喧闹，我轻轻对他说：“毕业快乐，我的吴先生。”
后来，我们同居了，他向我提议的时候腰背绷得特别直，甚至不敢正眼看我，惹得我笑了半天。
但和我想得同居生活不太一样，可能从小我家里有些闲钱，有点娇生惯养，他总认为我生活不能自理，总在教我做事，让我学会独立自主。
他总说：“以后要是没我，你该怎么办呢？”“不能总是依赖我，你要学会独立。”
起初我不以为意，也习惯了他有点婆婆妈妈的性格。
但直到我的朋友也发现了这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她多想了。但还是免不了多少留意一些。
可我发现真的是如此，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把离开挂在嘴边了呢？
我不愿意多想，我一直坚信你是会陪我到最后的人，但我搞不懂你是真为我好，还是在变向的推开我。
我发现他的目光总是扫到墙上的日历，定在那个4号的红圈上，盯着看很久。
“我还有你啊，不是吗？”我开始这样反驳他，他一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支吾道：“你总不可能...一直依赖我。”
不了了之。
他频繁的确认日历计算日期，我问过他4号是什么日子，因为我排除了我们所有的纪念日，还是不明白这一天有什么特殊的，毕竟还有两周多就到4号了。他有些失神，揉了揉太阳穴，“...等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一天会是一个很糟糕的日子。
时间在一天天溜走，他变得越来越粘我，也越来越啰嗦。他不仅上下班都来接送我，甚至午休都跨越几公里来陪我，同事夸我们恩爱，我心中却没由来的腾起焦虑感。
他不是总教我独立吗？那这又算什么？
像是在作临走前郑重又不舍的告别。
有些可怕的念头一生起，就会忍不住不停的记挂它。压在心上，呼吸不畅。
他一直在看表，离他午休时间结束也不久了。
“你时间这么紧，中午就别过来了。”我劝他道。
他还是弯着好看的笑眼，“想多陪陪你嘛。”
我笑了笑：“晚上可以一起吃啊，你省去这一来一回，中午还能休息会儿。”
“就是想来陪你，不欢迎吗？”他笑着回避了我的话，他低头夹了一块胡萝卜到我碗中，笑道：“喏，你答应我的，一天至少一块。以后没我盯着你，也不能赖账啊。”
我心中猛得一紧，不住烦躁不安起来。
“…我不想吃。”
“不可以挑食，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
“那你管着我啊！”我抢他的话，我害怕他再说出那些我不想听到的。
“你管我一辈子不可以吗？”
他怔住。我更加慌了甚至有些恼火：“你…你为什么总是强调你会离开？吴衡，你告诉我，为什么总说以后你不在了，我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你才会在呢？！”
我紧拧着眉盯着他，心中委屈与不解一下子灌了满心，他似是被我的情绪波动弄得迷惑，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想过与我走到最后？”
慌不择言。
他眉头一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他嘴唇懦动着却又说不出话，眼中竟顷刻泛起了晶莹。
我却没有注意到，视线已经模糊。我强忍着泪水，嗤笑一声：“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睫毛已经挂不住泪珠，我拿起外套起身离开，他回过神来抓住我，我甩不开他的手。
“放开。”
他却一下子松开了我，似是没有一丝纠缠。我心中一空没有转身，自嘲的想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我紧抿着嘴唇忍着酸涩感穿过人群离开了。
或许，我该回头，就能看见他脸色煞白捂着头的惨样了。
4号来临，与那次争吵间隔不过两天，我没有搭理过他，但我已冷静下来，打算主动去找他。毕竟，七年的感情，我不觉得是一次争吵该结束的。
似乎是培养出来的默契，他倒先约我出来了。
4号正好是周末，我以为我们会展开谈话，但他却拉着我到处去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也由他去了，我想他需要时间准备。
暮色昏沉，深秋的夜晚凉意习习。
我们的最后一站是我们六周年纪念日去的游乐园，在摩天轮上面我甚至在想他这一整天欲言又止的，不会要求婚吧？
“林瑷。”
“嗯？”我转过我去看他，甚至有点紧张。
“林瑷...”
“怎么了？”我笑了笑。
他扑过来抱着我，手上的力道很大，抱的很紧。“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我觉得不太对劲，他平时不这样抱我。我拍了拍他的背，轻笑道:“你今天好奇怪哦...我其实不生你的气了。”
“好。”他笑着，偏头蹭蹭我的脸，落下细密的吻。
等我们下了摩天轮，跟着晚风我们慢悠悠的走回去。
在一个路口，他突然站定，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突然心跳得有些快。
“林瑷...我喜欢你。”他紧盯着我，很是认真。
“我真很庆幸和你在一起这六年...”
“不是等等，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在说...”他打断我的话。
“先听我说。”他顿了顿。“你总是很粗心，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挑食，路痴，不会预备将来的需要，不备创可贴不备药，甚至不备卫生巾，只知道备泡面。”他笑了笑。“也行吧，至少不会饿死...有时候我真的挺服你，明明记忆力不好，总是落下东西...但我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甚至是我说过什么现在觉得肉麻的要死的情话，你都记得...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他声音变了，变得有点哽咽。惹得我心里也有些泛酸。
“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他沉默了许久。
“...以后照顾好自己，不要挑食，每天一块胡萝卜你答应我的...”
“吴衡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啊...”我突然紧张起来，试图打断他的话。
“还有家里东西用完了要记得买，你不是挺爱买东西的吗？出去玩也不要玩太疯了，晚上不要熬太晚...”
“吴衡你别说了好不好，你这样我有点害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急出眼泪来了。
“林瑷...你能不能...能不能...”
路上灯光将他脸上的泪珠反射出晶莹，很亮。
“能不能什么？”我问道。
“......算了，没什么。”他嘴唇蠕动着欲言又止，但还是把想说的咽了回去。
突然，一声刺耳的急促的鸣笛声飞速的驶来。
他貌似还说了一句话，却没在了汽笛声中。
然后他突然向道路中央冲过去，那辆卡车也随之而来。
......
林瑷猛然睁开眼睛，却被刺眼的灯光逼迫眯了眯眼睛。
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跟灌了铅似的十分沉重，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主治医生！1068号植物人醒过来了！第三次电刺激治疗成功了！”一个护士激动的跑出去叫人，外面喧闹四起。
‘植物人？她在叫我？’林瑷这样想。
另一段记忆陌生而又熟悉的涌入大脑，尘封了很久又一下子开坛，让她愣了许久。
然后，她突然哽咽，她突然想起来梦境中他那句没入汽笛声中的话。她在床上躺了一年多，面部肌肉早已僵硬不堪，但也不需要过多的表情酝酿伤感，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说。
“我很爱你。”
20XX年11月04号，在XX路口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大型卡车超重行驶在拐弯过程中发生侧翻，造成路口处安全岛上7人当场死亡，5人受伤，2人在送往救治途中不幸去世。监控录像显示一名男子在紧急关头将身边一女子推开，使其幸免于难......
20XX年12月04号，一名女子在家中自杀未遂，不幸造成大脑皮层受损变成植物人，现在市中心医院救治，经警方鉴定该女子为11月04号路□□通事故的幸存者......
是你又一次将我归还给人间。
我不挑食了，我每天都吃两块胡萝卜，是我们约好的，我还多吃了一块呢。
我发现你网购的用户名还叫吴女士哎，是为了方便帮我订卫生巾吗？
我还买了个医药箱，里面什么都有，有创口贴，纱布，碘酒，止痛药...
你不来检查一下我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吗？我不熬夜的话，你能来陪陪我吗？我真的很想你了...
哦对了...你那时候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啊？我猜了很多，不知道对不对啊...
还有最后...我想说。
“我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能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