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梦中惊坐起，灵光乍现狂动笔》描雾

6、蓄发 今天她

　　今天她又来了。
　　我还没忙完，虽然有别的造型师在空闲，她却也坐在那里。
　　我轻笑。她在等我。
　　她都快成为我的专属顾客了。
　　她很漂亮，头发很长。及腰。从没看见过她剪头发，只是做做造型（专找我）(???`?)
　　其实我早看上她了。
　　是那天，春光明媚。是她披散着长发推门进来，霞辉镀上她的头发，清风扰乱她的发丝，她眯了眯眼睛…
　　哎嘛，这心动的感觉。
　　是一下子上了头。

　　后来，她成了我女朋友。
　　她总开玩笑说，搞定我就是为了省了去理发店的钱。我就笑着逮住她，疯狂揉乱她的头发。然后被揍一顿之后，又帮她梳理好打结的头发。
　　她发质很好，很柔软。我很喜欢她的头发一缕一缕滑过我的指缝的感觉，很舒服。很像在撸一只大型的长毛猫。
　　她也很喜欢我给她梳头，她说这样很舒服，也很放松，甚至有次梳久了都睡着了。

　　其实我嘴挺笨的，不会哄人。前女友就是因为我这一点成为我的前女友的。
　　可能是天生的吧，我每次想哄人，都会在脑子里组织很久的语言，总觉得这样说不行，那样说也不太行。所以想到最后也就只会说一句，你别生气了。
　　她跟我闹过几次，好像发现我就这德性了。反而觉得我低头苦恼半天的样子很好笑，也开始给我台阶下。
　　她就把脑袋凑过来，我不解。她弹一下我额头，说句：“笨！”。然后跑去拿来梳子交到我手上，又将脑袋凑过来不再说话。
　　我憋着笑，开始给她梳头。
　　等梳完了，这又一次小闹就结束了。
　　再后来，我也学聪明了，她一生气，我就会唯唯诺诺的给她梳头发。

　　谈了几年了。
　　我很爱她。
　　然后，
　　…
　　她得了癌。
　　做化疗，那一头漂亮的长头发…
　　全没了。

　　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了。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我看见她这个样子。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缓一缓，但真的太久了，她虽然把我关在病房外，但她很需要我，我知道。
　　我本想偷偷闯进去，抱着她，她打死我我也
　　不松手。但我没想到她一直坐在门口。
　　我一开门，吓到她了。她条件反射把门猛的往后一推。一手用力抵着门，一手紧紧抓着头上的帽子。
　　“啊！不要不要进来…不要看我…不要……”她大声尖叫着，撕心裂肺的。一直重复着叫我不要进来，声音颤抖着，染上哭腔。
　　我很心疼。
　　但我的手也很疼。因为我的手也还下意识扒着门框，死死的被夹着了。
　　她听见我痛喊，抬头看见我卡在门缝的手，她一惊，着急得松开门，握着我的手腕翻看我的手指，关节泛白，又立马充血，四根手指都紫红紫红的。
　　她眉毛直拧着，睫毛挂着晶莹。她拽着我的手臂赶去急诊科，帽子掉了也没拿，我根本叫不停她。
　　到了急诊，她才意识到。她低着头，努力回避着周围人的目光。
　　我褪下外套给她穿上，那衣服是连帽的。
　　以后我都穿连帽的衣服吧，我这样想。
　　我看她强忍着泪水盯着我上夹板，莫名有点想笑，但又心疼起来。
　　她瘦了好多。

　　包扎完，我把她拐到楼梯间，那里没什么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她才开口就哭出来。我赶紧抱住她，安慰说我不疼。
　　她突然抓住帽檐，想把自己遮起来。我抓住她的手，她想挣。
　　“我手疼哦。”我逗她，笑道。
　　她没有说话，也不反抗了，只是低着头。
　　我搂着她，隔着帽子按着她的头，亲吻她。没什么激烈的，只是贴着嘴唇。
　　我觉得这样温柔的，才刚刚好。
　　她没有动，但我只觉嘴角一湿，咸咸的。我吻到了她的泪。
　　我松嘴，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很漂亮。”
　　“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我郑重道。
　　她盯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等你病好了，我们结婚吧。”我说道。她睁大了眼睛，像是从没想过我会这样说。
　　我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又搂紧了她。
　　在她耳边说。
　　“我已经等不及要娶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她埋头，抓紧了我的衣服，呜咽出声音。她嘴里断断续续的重复了好多个“好”。
　　“那你以后不能生我气了，不能帮你梳头，你怎么原谅我啊。”我开玩笑说。
　　“…我再也不，会生你气了…”她哽咽着。
　　“好，我也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摸摸她的脑袋，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有一次，我兄弟说，我也有条件，干嘛把剩下大半辈子折在她身上。
　　我火一上来，跟他打进了局子。
　　反正，绝交了。
　　她看我一身伤，追问了好久我怎么了。
　　我肯定撒谎呀。
　　……

　　然后，
　　然后…
　　然后。
　　她…走了。
　　不算突然，就…她状态不好好几天了。
　　我将我备了两年的戒指封进了她的骨灰盒里，就算她戴上了吧。
　　“我们结婚了。”我这样说，对她。

　　在那一个开满白色月季的墓园，我靠着她的碑，半哭半呆的过了一整天…

　　然后，
　　我蓄起了头发。
　　再也没剪过。
　　算算到明年春天，
　　该及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