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梦中惊坐起，灵光乍现狂动笔》描雾

1、南方 我的先

　　我的先生是研究生物的，准确来说是研究候鸟的。

　　他选择工作的时候本来可以呆在城市里看数据，这样离我很近。可他偏偏选择了带队实地考察，来回奔走于候鸟保护基地。
　　这样他工作一到了繁忙期，我可能两个月都碰不到他真人。只能看着他那张在手机视频里模模糊糊的，卡顿的大俊脸，煲电话粥。有时候煲粥的时间，洗个米都不够，一句没网，又挂了。

　　他那时候还不是我的先生，但已经谈了两年了。大学的时候他追我，追了挺久的。
　　他常来撩我，特别是在冬天。
　　他总说我的手很暖，常握住我的手，笑盈盈的问我，你一定是南方人吧？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我真的是南方人。他回答我说，因为南方很暖和。
　　嗯？什么逻辑？
　　结果还是没抗住，被他给拿下了。
　　我没跟他说过，其实他也很暖和，他的怀抱很暖和，但他不是南方的，他是北方人。

　　可能是大学的时候腻歪久了，我已经习惯了一伸手就能够着他的感觉。他工作忙不着家暂且不说，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不是 ‘你今天好漂亮！’ 而是 ‘看！这鸟好漂亮啊！’
　　他爱鸟胜过爱我，我这样想过。虽然很幼稚，但被一群鸟抢了男友，这滋味真不怎么样。而且人家还是国家级保护动物，咱还不能尝尝味儿。

　　那一次大吵，是在秋天。
　　我偷偷跑去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但他生气了，说我不该来了还不告诉他，我一个外行人，人生地不熟的，湿地对我来说很危险。
　　我也生气了，虽然他说的在理，但我就是想他了，他也没有顾及到我的感受。虽然后来他也道了歉，哄好了我，但总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朴实无华，白驹蹄中转载已是六年。六年了，我二十七，也该成家了。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他好像并没有结婚这个意识，只有工作，只有候鸟。

　　又是秋天，他在基地打电话让我去他那里，他受伤了。我匆匆买票赶过去，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染上了红霞。
　　我问他伤哪儿了，因为他笑嘻嘻的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他拉着我去到基地的北边，他受伤的地方。
　　他站在我面前，说他被树枝划拉了，一个两厘米不到的浅浅的划伤。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仅仅是因为一个小伤口把我大老远叫来，我有些期待。
　　他给了我一部对讲机，让我站这儿别动，他退开到与我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还是面对着我，笑容满面。

　　他低头，在看腕表。
　　他笑着，身后是树林，是夕阳。
　　他拿着对讲机，抬手看腕表，又看我。
　　他说:“看好了！”
　　“三、二、一！”
　　他倒数着。
　　......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很疑惑，低头又看着腕表。
　　我笑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明堂。

　　突然间，天上传来了什么声响。
　　我抬头看去...
　　在他身后，密林上空，一只通体雪白的候鸟冒了头，紧接着成百只候鸟划过天空，扑哧着雪白的羽翼朝我身后的基地飞去。
　　候鸟迁徙！
　　橘红色的晚霞染着天空，勾勒着云朵，成群雪白的候鸟也披上了霓裳。
　　他抬头，笑着。
　　“今年迟到了哦。”
　　他这样说，笑得很灿烂，望着这整个天空的他热爱了一生的事物。
　　成百只候鸟从我头顶掠过，从容优雅的落入波光粼粼的湿地，理理羽毛歇歇翅膀，整个湿地镶嵌着雪白，充满盎然生机。

　　当最后一只候鸟飞过天空，他看着我，笑着向我奔来，拥抱了我。
　　候鸟飞向南方，他奔向我。
　　他紧紧抱着我，问我:“美吗？”
　　我说不出更多的话来，这画面的视觉冲击感太强烈了，这是他独特的浪漫，真的很美，很美。
　　“嗯。”我笑着答道。
　　“候鸟迁徙对它们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繁衍生息。”
　　“嗯，我听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笑着。
　　“从北方迁徙到温暖的南方，像我，你就是我的南方。”他看着我，眼睛是笑着的。

　　我看着他，退开了一些距离，单膝跪下了。
　　我忍不了，我捂着嘴巴，偏开头笑起来，眼睛有些濡湿。
　　他喊着我的名字。
　　他说。
　　嫁给我吧。
　　......
　　他成了我的先生。

　　等过了好几年，我翻到这张照片，是他同事当时偷拍的。
　　我一时兴起问他，“你还记得你求婚的时候，说了什么情话吗？”
　　“当然，你就是我的南方。”他搂着我。
　　“怎么记这么清？”我笑着。
　　“因为...就像候鸟不会忘记迁徙的路线，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是怎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