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难搭》小小苍兰

3、第 3 章 我们一定会

　　苏余夏拎着自己的围巾，忙不迭地冲向电梯口，又给妈妈打电话让她在楼下大厅等自己，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电梯里歇上一会儿。

　　等她跑到一楼大堂的时候，苏妈妈正板着脸坐在小咖啡厅的门口等她。

　　苏余夏一抹脸，重新挂上讨喜的小白兔式微笑，准备和老妈一通撒娇讲道理，先把妈妈哄回家里再说。

　　妈妈别真去替自己请假了，那她顶头boss得怎么想她。

　　难不成你堂堂一个制片人连自己请假都不会，得叫上妈妈帮自己举手打报告？

　　还是在你心里老板我如此压榨员工，连他们去做手术都不肯给假？

　　那苏余夏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她好不容易登上翘板拿到机会，绝不允许有人横插一脚，让boss质疑自己的工作实力。

　　苏妈妈一看见女儿，立刻就心疼担忧地把她拉进温暖的店内，忙活着给她点了杯热牛奶。

　　苏余夏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挺大个人，应该不是喝牛奶的年纪了。她只好啜引着牛奶，把妈妈的爱一口口喝下去。

　　苏妈妈忙乎好一会儿，终于有时间喘口气看看女儿的状态。

　　话还没说几句，她立刻就红了眼眶：“宝宝，你最近瘦了好多呀，连婴儿肥都不见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还有桃桃给我发微信说你智齿严重到要大手术？你可别拖着不去昂，妈妈今天来，怎么也得让你把假请了，咱们马上就去最好的医院做手术去。你爸让我把存折都拿来了，你不用担心钱不够用……”

　　苏余夏的心一下子像是浸在温暖的春水里，被妈妈的爱满满包裹住。

　　她努力把突然哽咽的声线拉平，装作欢快乐观的样子：妈，我婴儿肥三年前就没了，可不是现在累没的。工作可没能耐把你给我养的膘弄下去，只有无情的岁月才能啊。”

　　苏妈妈被这俏皮话逗乐了，她破涕为笑：“你这孩子，我问这么多事，你就能记得我说你变胖变瘦。别跟你妈卖关子了，咱们怎么手术好啊？我现在就想听听这个。”

　　苏余夏也跟着严肃起来，她摩挲着微微鼓起的腮边，思考道：“上次去医院看的时候，医生说我是什么牙根囊肿，最好是手术切除智齿。但是没有什么风险，他说两三天就能出院。”

　　苏妈妈一拍手：“你还认识什么口腔科的医生吗？咱们多问几个再下决定吧，做手术我听着还是太吓人了，能保守治疗咱就别动刀子。”

　　搅动牛奶的吸管一停，苏余夏柔美动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羽睫轻压：“当年毕业就把所有的手机号停了，社交软件也都注销没剩下什么，学医的老同学应该是找不到了。”

　　苏妈妈立时噤声，她也不愿意再触碰女儿过去的伤疤。

　　两个人之间沉默萦绕，只剩咖啡厅里安静流淌着的爵士音乐。

　　“那就去北城最好的医院看牙，看完就在那里治疗就好。妈妈还是觉得你要马上请假看病，病可拖不得。”苏妈妈还是开口说出自己的意见。

　　苏余夏无意识地扣着杯壁的标签，嗓子干干的没什么温度：“我去的就是北城第一医院，手术就是那儿的医生给的意见。”

　　苏妈妈点头示意：“那正好，一会儿你先去请假，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挂号行吗？”

　　看着妈妈焦急的眼神，她完全没办法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口。

　　对不起妈妈，北城第一医院里有我不想面对的前男友，我觉得还是换家医院看病比较好。

　　这些不像话的语句怎么可能算是理由，且不说是谈嘉不一定做自己的主治医生。就算是，人家也早就是前男友了，你苏余夏在那里扭扭捏捏，殊不知医生就是医生，病人就是病人，你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患者，自作多情要不得。

　　而且去最好的医院看病有什么错，自己身体健康才是生活的真正基石。

　　苏余夏啪地把喝光的杯子往杯垫上一放，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招手叫服务员给妈妈点了杯鲜榨橙汁，把大衣的扣子一个个认真系好，拍拍妈妈的肩膀：“好，我先去请假了，你在这里先喝饮料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苏妈妈很放心地一点头，目送着女儿推开门离去。

　　苏余夏进boss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见老板正点着熏香敷面膜，闲适地仰躺在沙发椅上，静享着早间护肤流程。

　　说起这位老板，她也是位有意思的人物，年纪轻轻出门闯荡，是个标准的白富美大小姐，一看就是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但是要是有人因此小看她，那可就是丢了眼了。

　　顾雅白向来愿意给有能力的年轻人机会，只要敢想敢拼，就算是苏余夏这种非专业的小菜鸟都肯给机会。

　　不过苏余夏也确实争气，第一次制作的小成本都市恋爱喜剧《不小心爱上你》，就刷新了独播平台全年的播放记录。

　　虽说现在她大小也算是个业内有些名气的制片人，但在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boss面前，她还是十分乖巧听话。

　　“咳咳，顾总，那个，我还想再请几天假，去医院做个手术……”

　　苏余夏嘴里刚把“手术”两个字念出声，顾雅白猛地就从沙发上坐起来，直接把她吓了一哆嗦。

　　顾雅白一只手忙着把面膜往脸上摁，另一只手不住地往门口指，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快去，快去，我的天，手术可别耽误。你早和我说啊，用不用我打电话给你找个专家会诊，你等会儿啊。别担心，好的差不多了再回来，反正咱们新项目才刚开始，我这段时间帮你多盯点就行。”

　　苏余夏被连催带念地赶出了办公室，她头昏脑涨地听着老板的叮嘱，还不忘告诉boss自己不用再找医生会诊，手术不是很难，她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来上班了。

　　坐在车子里踩下离合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又要回到医院里，面对全身麻醉的手术治疗。

　　虽然嘴里总说是小手术不足为惧，但谁要上手术台的时候不会慌张呢？

　　可苏余夏歪头看见副驾驶座位上的妈妈，她终于安心地一笑，有家人在身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所以说有时候生活里的结论不要下太早，还是有很多事情是很可怕的。

　　苏余夏拘谨地坐在牙科诊室的椅子上，看着和谈嘉聊得热火朝天的苏妈妈想到。

　　还有什么比第二天去看病，结果又遇上谈嘉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吗？

　　有的，比如说谈嘉遇到了自己的妈妈。

　　要知道当年他们俩谈恋爱的事情瞒着双方家长，除了自己无意间接到过谈妈妈的电话，他们俩的恋情从来都隐瞒得很好。

　　分手以后，她都没有告知过苏妈妈这段恋情，没想到今天却是终极三连跳，直接单方面以另一种方式真正地见家长了。

　　谈嘉斯文俊秀的脸上满是真挚，苏余夏还敏锐地发现他不停地揉捏着指关节，眼帘上下纷飞地比以往更加频繁，这是他明显紧张时候的表现。

　　他努力把医学术语，转化成苏妈妈能听懂的语言，低沉悦耳地娓娓道来。

　　苏妈妈边听着边不断点头，明显满意地不得了，话里话外已经开始询问术后护理的要点。

　　谈嘉嘴角扬起，语气带着点轻松愉悦，抚慰着焦虑的苏妈妈。

　　他装作不经意间抬头，漆黑的瞳仁扫过苏余夏所在的角落，但却和她复杂的眼神撞个正着。

　　流畅的对话中突然出现了难以辨别的卡顿，谈嘉怔愣片刻，先移开视线。

　　他无力地扯动下嘴角，虽然笑着，情绪却逐渐低落下沉，语调中的愉快被慢慢吞噬。

　　苏余夏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她转头望向窗外被遮挡严实的天空，努力望向深蓝色的远方。

　　等到苏妈妈终于心满意足地谈完，她赶紧拉着苏余夏去办理入院手续。

　　苏妈妈很是庆幸的样子：“女儿，现在医生都这么好的啊，我问了这么多他都没不耐烦，好耐心地给我解释你智齿的情况呢，他还教我术后怎么给你护理。等你好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我看谈大夫比你自己都上心。”

　　苏余夏被某些字眼刺痛了心脏，她长吐出一口气，认同地点头：“是啊，确实是要好好谢谢人家。”

　　顺利地办完手续，苏余夏换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照着谈嘉开出的检查单据，在复杂的医院里跑上跑下，一天之内做完了所有的必要检查。

　　天黑之前，谈嘉来叮嘱病情的时候，苏妈妈不巧出门买饭去了，只剩下他们俩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站在门口，硬生生把不大的病房显得有点空旷。

　　“你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明天就能排上手术，所以今晚上禁饮禁食，别再摄取食物了。”谈嘉把圆珠笔扣摁在病历本上，不动声色地开口。

　　“是吗，谢谢了，明天就能排上手术真的不容易。”

　　苏余夏听着好久没听过的专业术语，有点想笑。

　　“摄取饮食”，“各项指标”，当年写病历的时候折磨自己那么久的词汇，没想到几年后又会兜兜转转地遇见，只是自己现在不再是医生，反而变成了患者。

　　食物链某些时刻也会上下颠倒，果然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突然有些怅惘，凝视着手背上青紫的血管，缓缓开口：“谢谢你特意找了间单人病房，最近医院的床位挺紧张吧？不行的话我们去正常的病房也没问题，现在太麻烦你了。”

　　谈嘉的目光也追随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他喉结略一滚动：“不麻烦，还好。我年轻嘛，临床经验也不足，手里分到的床位经常占不满，大教授们的名额才是供不应求，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在这里住着就好。”

　　怎么可能呢？

　　苏余夏心想，能年纪轻轻就在北城第一医院里做主治医生，证明他确实医术高明，谈嘉怎么会缺患者？而且医院里的床位每时每刻都是紧俏的，北城的人流蜂拥在这里，等待着每个治病的机会。

　　做完手术休整一两天，立刻就出院，绝不给病人和谈嘉添麻烦，苏余夏心里暗暗想到。

　　谈嘉望着她乌黑浓密的发顶，回想起那毛茸茸的触感，手指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又慢慢放下去。

　　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见面了，她不再是我梦里找不到的幽灵。

　　“那好，今晚好好休息。别担心，这只是个小手术，相信我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别吓到她，别逼问她为何不辞而别，现在已经是老天给你的恩赐了，毕竟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会是每个明天，我们一定会岁岁常相见。

　　谈嘉俊美的面庞上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