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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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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说过这种话,大概是太弥足珍贵,成生整个胸腔都盈满了一种酸胀,他说我的,成生想他说的太好听,比甜言蜜语还要蛊惑人心。为什么不多说一点呢,成生由蜷缩改为爬起,爬到尚思游身上,坐了他的腿,环着他的颈项,用细软的茸发去擦他的耳朵。
额贴耳廓,茸发顶撞着软骨,像是撞到了软肋。
尚思游圈住他,被他撒出的娇气兜着,抱了满怀的绵腻。
“哥,以后是不是只喜欢我?”成生用干燥的嘴巴碰他耳朵尖,热气呵进耳蜗,比孔雀毛还会搔。
尚思游没了脾性,只说:“是。”
成生一把韧窄的腰塌下,契进他怀抱,那么依赖,那么离不开他。“以后会比现在更疼我吗?”
“嗯。”尚思游吻过他发旋儿,答的缓慢,比退潮的汐还要更细润的拍打上成生心门。
成生跟他胸膛贴胸膛的拥抱,严丝合缝,简直要把心交代出去。肩颈交缠,呼吸都融到一块儿去,成生歪在他颈窝,斜出痴痴的视线,用粘浓的目光勾勒爱意的线条,看的尚思游低下头来亲他的嘴,轻的,像在吻一朵玫瑰。
成生张开嘴巴让他吻进来,吃舌头。
鼓在耳膜的口水声击的成生发颤,要闭上眼睛,在暗黑一片的世界里更真切的捕捉尚思游。
中秋连着国庆,他们在山上住了三天,就要赶回去跟家里团圆。
成生才从山里回来,水灵劲儿还没褪去,就听到楼下的喊声:“生生!下来拿月饼!”
赵晓舟罕见的顶着一头黑到发紫的头发,提着铁盒,在楼下等成生。成生也从茶几上提了尚思游给买的月饼,颠儿颠儿的跑下楼,跟赵晓舟交换。
成生看见赵晓舟,惊讶的问:“你哪位?”
赵晓舟看见成生,呵道:“几天不见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问候语砸向对方以后,俩人挤在巷子背阳处,蹲下摸了根烟,在烟雾缭绕中话密的不成样子。
“我妈说要回去走亲戚,非要让我染头,土了吧唧的,我现在出门都戴这个。”赵晓舟反手从他无袖带帽的帽兜儿套了个塑料面具出来,烟也不抽了,直接戴上面具,中气十足的喊:“你相信光吗!”
成生看着他的奥特曼面具,正准备接话,巷尾楼上哪家小孩儿稚声稚气的喊道:“相信!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赵晓舟摘下面具,跟成生一道仰头看向楼上,只能看到阳台的铁窗,夕阳滞重的光从楼顶泄下,新世界一片祥和宁静。他俩对视,扑哧笑出声,不约而同的唱完下一句:“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烟灰掉落,被风刮跑,赵晓舟把面具揣好,问道:“早跟你哥和好了是吧?那吵架那一周天天拉着我打游戏干什么,连着输一周你知道我被队友骂得多惨吗!”
成生抿出小梨涡,只回前半句说:“和好了。”
赵晓舟眉毛拧的像毛毛虫爬,抖着,嫌弃道:“不准这样对我笑,我要打你的啊。”
成生拎着月饼跟他推搡,跌着撞着不说好好走路,挤到巷口才分道扬镳。十月里也还是热的,成生爬上八楼,窝在沙发上吹风扇,近距离的风鼓起他的短袖,蓬的让他看上去像个不倒翁。气儿都没匀过来,楼下又开始有声音叫:“靓仔!月饼!”
是花儿。
成生从阳台探了头,跟楼底下穿着朴素的花儿说:“下来了,别喊。”又从茶几上拿了盒月饼,抓起钥匙往楼下跑,花儿比赵晓舟还没耐性,别人等她可以,她等别人不行,所以成生要跑的快些,省的她失了耐心。
花儿也是因为要回去走亲戚,被迫穿起了她平日看不上的短袖仔裤,不张口便是娴静的,一开口就不行了,脱口的白话比打响的算珠声还要急促:“穿成这样我已经不想见朋友了,我的朋友只会嫌我丢人。”
“还好。”成生看她素雅的样子,觉得跟平时没差。
花儿高挑眉峰,不大讲理道:“只能穿成这样见你了。我爸朋友送的,云腿月饼还有鲜花饼,你带回去跟你爸吃。”她把大袋小袋往成生怀里塞,边自觉接过成生手上提的月饼,他那月饼盒儿都是天地盖的,灰板的纹理一摸就是过度包装,花儿提着换来的月饼,拉起下巴上堆着的口罩,不肯在外面多逗留,干脆的跟成生道别,回家去了。
成生也回家,拍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零嘴儿,跟尚思游聊天:吃吗?
尚思游秒回:吃什么?
成生往上划拉,看见照片发出去了,尚思游还问吃什么,不觉纳闷道:问你吃月饼吗?
尚思游:哪里的月饼?
成生:我的月饼…问你吃不吃…你在干嘛…
尚思游:在想你…你嘴里的我还能尝一下…别的就算了…太腻…
成生黑亮的眼睛盯着屏幕,敲道:不要学我!讨厌!
尚思游回他:好的!不学!
成生扣下手机,脸泛出蔷薇色,正准备再回尚思游,成英突然回来,总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成生心虚的收起手机,叫道:“爸爸,你回来了。”
成英看上去格外疲惫,给自己倒了杯水,突然道:“生生,明天我们也回去过中秋吧。”
成生扭捏的心思被成英一句话打散了,方才的旖旎宛如沙漏中的流沙,被倒置被摇晃被销毁。“为什么?以前不都没回吗?”
“嗯,以前都没回,现在刚好回去一趟。”成英捧着水杯,没看成生,怕他眼里流露出别的情感来,所以铁下心来不看。
“要回你回,我不回去。”成生赌气,说的决绝。
成英重重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有着与尚思游截然不同的缓慢,节奏却是那么相似,“你现在大了,不再是小孩儿了,没有什么事情是大不了的,回去。”不容置喙的语气,根本没在跟成生打商量。
成生被他爸说的顿了顿,不回答,沉默好一会儿才自己回了屋,想生气,又想到成英这个把月飞速花白的鬓发,心里生出不忍。成英的衰老像坠在天平一端的砝码,压着成生,不长大就要被失衡的抛去,抛到未知领域,抛向茫然。
父子俩一夜没再沟通,隔天一大早成英敲响成生的门,叫他起床,两人去赶早班车。成生听话的起床,沉默的跟在成英身后,从巴士转向火车站,咯噔咯噔的车轮声碾压在成生紧绷的神经上,他眼神空洞的看向车站指示牌,身旁流动着神色各异的陌生人,车站充斥着一股酸臭和工业香精味儿,夹杂着各地方言的话语蚊蝇般嗡响,只能听得见声音,并不能听懂内容。
成生扯着耳机线,像在扯乱糟糟的心事,手指不听使唤的越解越遭。成英放下手中提的行李,带着粗糙老茧的笨重指头比成生灵活多了,耳机线在他手中那么听话,绕两绕就理顺了。
耳机线好了,成生却并不想听音乐了,他插上耳机,没有播放任何音频,屏蔽了噪音,耳鸣声越渐清晰。
火车来了,散落在各地的人群蜂拥而至,堵在检票口,把成英从成生身旁冲散。成生伸出手,纤薄的手掌把他爸拉到自己跟前。成英被挤的神色沧惶,想重新排队,成生接过他肩膀的背包,把他推到自己前面,挡了后来力量的挣推。
漫长的检票过程,成生垂下视线就能看到成英黑白间杂的头发,矮而臃肿的身型,被病痛和生活搓磨的再无体魄的样子,看的他眼窝发热。
站在白线以外,成生被繁重的背包勒的掌心发疼,还要被争先恐后的人群包围着上车抢位置放行李。
不爱挤不会挤,所以上车上晚了,位置还有,只是没地方放行李了。列车员提醒着过道不要放行李,像在提醒成生和成英,说的成英颇觉不好意思,提起旅行袋和包裹要再找找哪还有位置。
成生把他手里的重物尽数接过,闷不吭声的提向车厢两头连接处,空旷黏腻的铁皮发出嘭的一声,跟在后头的成英看着落地的行李皱了眉。
“爸,你去坐吧,我看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