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人》桐三溪

4、梦 做了个梦，

　　“符舒！起来了！”方源隔着被子摇了摇符舒的身体，说道：“马上两点了。”
　　符舒皱着眉，偏过头不想理他。
　　方源看他醒了，也不摇他了，直接掀开被子把他拉了起来，一边稳住他一边吐槽，“你今天怎么了，平常都是你醒的最早，今天人都快走完了你还不起。”
　　符舒缓了几秒后才下床，“做了个梦，陷进去了。”
　　他一脸倦意，一看就是还没完全清醒，方源简直头大，他把符舒往洗手间推了一下，“你去洗个脸，被子我给你叠算了。”
　　“你直接团一下丢那边就好了。”符舒捧起水往脸上拍，把多余的水甩掉之后和方源一起出了门。
　　在方源锁门的同时，旁边也传来同样的锁门声，符舒偏头看了眼，刚好和同样转头的周珂对视上。
　　符舒：“……”
　　周珂：“……”
　　看到正在关门的沈以，符舒飞快地收回视线，但还是没来的及扭头，他就看到沈以对他笑了笑，“符舒。”
　　莫名的，符舒鼻子一酸心里有些难受，但很快就被对自己的鄙夷盖过。
　　他好端端的怕沈以干什么。
　　这么想着，符舒也不躲了，直直地看回去，对他点了点头，“嗯。”
　　说完后，他偏头看看愣住的方源，走上前夺过方源手里的锁，三两下锁好后对沈以微笑，“我们先走了。”
　　话音落，符舒就拉着呆住方源走了。等走到楼梯间时，方源回头确认了一下沈以不在才震惊发问，“我靠！你俩这是怎么了？”
　　“我没和你说吗？”符舒拉着方源快步下楼，“就是我和他打算和平相处。”
　　方源依旧处于震惊中，“我靠！”
　　“别靠了。”符舒扯着方源的衣袖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跑快点。你不说要迟到了吗？”
　　“那倒也不需要跑成这样。”方源拽了一下符舒的手，指了指前面，“看到没？”
　　“什么？”
　　方源硬生生拖着符舒慢了下来，指着前面说：“前面那个撑黑伞的那个，白色书包那个是余晶晶。旁边那个粉红色伞的女生是班长。跟在她俩后面准不会迟到。”
　　符舒：“……”
　　他根本就不怕迟到，他只是怕看到沈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中午一醒过来，心里就沉甸甸的，盛满了说不清的情绪。
　　这种沉重的情绪在刚刚看到沈以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变成了无法被中和的难过。
　　“走了。我要去吹空调。”符舒没拉方源，自顾自的快步往前走。
　　好歹没跑了。
　　方源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
　　路过两个女生的时候，符舒礼貌性地打了招呼，跟在后面的方源倒是很开心。
　　“班长！余晶晶！”
　　班长是个个子不高的女生，留着学生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名字叫郭梦。
　　郭梦应了一声之后就看到方源走进了教学楼。
　　“他们走得好快。”郭梦感叹道：“他俩关系好好。”
　　“嗯。”余晶晶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赞同道：“我观察了很久，符舒十米之内方源必在。”
　　郭梦对着余晶晶鬼鬼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余晶晶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收了伞，一起进了教学楼。
　　一进教室，符舒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沈以和坐在他旁边的周珂。
　　符舒：“……”
　　他把书包丢在桌子上，看着周珂，不爽地说：“这是我的座位。”
　　周珂“哦”了一声之后又和沈以说了几句，说完就从后门除了教室。
　　符舒见他走了，动作懒散地坐下后又立马趴下了。
　　听着旁边的声音，符舒在心里纳闷：明明他一路上都没看见沈以，为什么沈以会走在他前面？
　　他本来就是被方源喊醒的，这样趴着思考的姿势很快就让符舒泛起困意来，他尝试挣扎了一下，没挣扎过来，睡着了。
　　笃笃笃——
　　有人在敲桌子，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敲击声吵醒了符舒，他半睁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沈以收回手，小声地说：“老师来了。”
　　符舒偏头一看，果然，李梅站在讲台上。
　　道过谢之后，符舒深叹了一口气后胡乱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艰难地挺过读报课之后，符舒又趴下了，他总觉得好累。
　　耳边是同学的喧闹声，好像很远但又很近，符舒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刚闭上就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符舒一下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人。
　　果然，是沈以。
　　沈以笑着看他，眼底盛满了一池的温柔。
　　不知怎的，符舒哭了。
　　心脏被划了一道口子，难过汩汩地流出来，源源不断。
　　眼泪糊满了眼眶，在泪水中符舒看不清沈以的脸，他听到沈以放缓了声音，问：“怎么了？”
　　“不知道…就难受。”符舒伸手想抓他的袖子，却抓住了沈以的手。
　　好冷。
　　冷得符舒一下就松开了。
　　沈以伸手抱住符舒，让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
　　周围的声音变得抽象起来，符舒知道很吵，但吵什么，他不知道。
　　“别哭了。”沈以的声音依旧很慢，听不出任何的不耐烦。
　　他捧起符舒的脸，温柔地帮他抹去眼泪。
　　眼泪滴在了符舒的手上。
　　是温热的。
　　突然间，一阵巨大的窒息感袭来，心脏像被人紧紧抓住，难过得不由自主。
　　在他说不出话来时……
　　符舒醒了，躺在床上，还在抽噎。
　　良久，等内心平静一些后符舒才侧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2:38
　　看到这个时间，符舒笑了一下。
　　好家伙，半夜给他搞醒了。
　　房间里很黑，符舒坐起来打开了台灯，白色的灯光照亮了那一片区域。
　　这盏灯是他新买的。
　　他原来的那盏在无数次修复中终于寿终正寝了，现在放在衣柜里。
　　白色的灯光像裹了一层银色，明明才九月，可是他觉得冷。
　　他想着过几天再换一盏暖色调的。
　　夜晚很安静，在这种安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变得格外空旷，世界都变得寂寞起来。
　　符舒枯坐在床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他突然很想做点什么来填满一下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他赤着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没看见月亮。
　　他真傻，白天下了雨，晚上怎么会有月亮。
　　打开手机，又关上。
　　打开手机，打开微信，又关上。
　　“……”在反复打开关上的动作中，符舒终于是撑不住了，曲起膝盖，靠在墙边失声痛哭出来。
　　地板很凉，空气也很凉。
　　眼泪是热的，砸在手上和衣服上，没一会也变冷了。
　　心脏在梦里被划开的口子还没愈合，情绪不停地往下漏，紧接着被吞噬。
　　心脏里空空的，什么也不能再生长。
　　台灯还亮着，看着那照不到他的光亮，符舒有心想说点什么。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他又能说给谁听呢？
　　他想说给的那个人早就离开他了。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舒才慢慢从情绪的沼泽里抽身，情绪的泄洪让他的眼睛很酸很痛。
　　头脑在崩溃后变得异常清醒，此刻符舒睡意全无，但他必须休息了。
　　等到了白天，他又要回到日常的生活中，他必须补充好精力用来处理工作上的事和生活中的琐碎。
　　符舒回到床上捂了捂眼睛，伸手关上台灯后侧躺着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这样他会更容易睡着些。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刚的宣泄大哭从未存在过，一切只是幻觉。窗外吹了阵微微的风进房间，轻轻地拂过符舒的脸，带进来一丝凉意。
　　符舒把被子裹得紧了些，闭着酸涩的眼睛，嗓子因为哭过而有些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带着还未褪去的哭腔一字一顿的轻声说：
　　“晚安。
　　“还有。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