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人》奚三水

1、楔子·扫墓 符舒穿了件

　　天刚蒙蒙亮，太阳的影子还没见到，高架桥上就已经堵满了车，车灯配合着昏黄的路灯，一路蜿蜒，像一条发着光的河流，颇有只有在偶像剧里才能见到的温馨又梦幻感觉。然而现实是短促的鸣笛声频繁响起，时时刻刻都在透露着车主人的不耐烦。室外气温也低得可怜，车流像结了冰的河水一样缓慢且艰难地行进着。
　　在众多车辆里的一辆不显眼的黑色轿车中，周珂叼着一根并没有点燃的烟，双手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灵魂地望着前面那辆白色大众的车屁股——他被堵在这已经快半个多小时了，耐心再好的人都该烦了。
　　后面又传来鸣笛声，周珂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边脚踩油门往前挪一边叼着烟含糊不清暴躁地说：“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吗？”
　　也就一小段距离，油门踩了十秒钟不到就又松开了，车子又停了下来。周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丢在挂档杆旁边。周珂这才发现原本被端端正正放副驾驶上的花束，此刻已经欲倒不倒地靠在挂档杆上，周珂连忙侧身去扶，还没等他扶好，后面又传来鸣笛声。
　　“我真是操了，就你有喇叭。”周珂手上动作不停，骂完之后就两耳不闻鸣笛声，直到把花扶好后才启动车子往前挪，一边移动一边不理解，“也就几米，至于吗？”
　　当然，至不至于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说完，周珂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得端庄白百合，颇为无语地自嘲道：“对啊，至于吗？还特地买花去看他。”
　　深叹一口气之后，周珂略有些懒散地趴在方向盘上，这种走走停停的堵车比一直不动还要让他难受些。他其实出发得挺早的，但是因为途中折去花店花了些时间，挑花又花了些时间，等花店给花包装又花去了些时间，导致他再上路就直接撞上了上班高峰期，直接被堵在路上，寸步难行。
　　随着车流走走停停，直接花去了一个小时，因为目的地够偏，下了高架桥之后在路上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于是乎，周珂是早上六点出发的，却将近十一点才到。
　　即使接近中午了，下车后冷风却还是不由分说地朝着周珂的脸来了几拳，周珂抱着花打了个哆嗦，生无可恋地裹紧了衣服，一开口就是一大片白雾，“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冷啊。”
　　车上不了山，他要去山上就只能徒步走上去。周珂微微仰头看了眼上山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呆滞片刻，周珂咬了咬牙，认命地踏上了上山的石阶。为了防止石板路积雪堆积打滑每天都有请人清扫，这里的人也没那么多，路也只是看着长，周珂感觉自己没走多久就到了。
　　就是累。周珂这么想着，累死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就这么想着，到了地方，看到墓碑上熟悉的照片，周珂才猛然觉出些悲伤的意味来，之前的各种抱怨与无所谓的态度在此刻都像岌岌可危的城墙，轰然倒塌后激起一地的烟尘，被压抑了十年的想念才露出真面目。
　　他朝墓碑走了几步，很快就看出来有人来过：墓碑旁边种了长青树，虽然叶片替它遮去了少许风雪，但墓碑表面和前方都干干净净，雪混着枯叶被扫到了一边。很明显是前不久被人用心地擦拭过。并且那人还在墓碑面前放了一大束白玫瑰。
　　周珂静静地看了那花束片刻，把自己的花同那一束玫瑰摆在了一起。
　　认真摆好后，他用手在墓碑旁边的木质栈道随意地扫出一块空地坐下，拍去手上的雪后，双手合拢放在嘴边用力哈了一口气后揣进衣袖里，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样呆坐着，过好了一会才揣度着开口：“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你了。猜你是想知道什么，刚好我又到这里来了，就想着过来看一下你，顺便和你说说。”
　　“我在良城工作，这一次是到这里出差。自从到那里工作后，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过了。”风又吹过来，凉意像柔软的丝线慢慢渗进周珂的身体里，他抱臂打了个寒噤，不免吐槽道：“良城可比这里暖和多了。方源也在那里，偶尔我还能和他碰到，一起吃顿饭。”
　　“符舒……刚开始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后来出国了，我们也就没怎么聚了。偶尔也他回来过几次，人看着倒是没那么憔悴了，就是没有以前有活气了。整个人气质也沉稳了很多。”说着，周珂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根本想不到他高中是个爱挑事的。”
　　“不过我也知道，他什么样子你肯定都喜欢。他怎么样都是他。”周珂叹了口气，突然转头看向那冰冷的石碑，问道：“我其实有时候会想，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他直到现在都以为你什么话都不说一走了之，恨了你好久。就连现在我们偶尔几次的聚会也不让提起你，一提就翻脸。”说着，周珂顿了顿，“你会不会后悔不告诉他真相？你难道真的希望，他恨你一辈子吗？”
　　雪花从天空轻飘飘落下，被风吹歪了轨迹。周珂伸出手接住了一团棉絮状的雪花，很快就融化在温热的手心里，只剩下了一小洼水。
　　“明明是那么喜欢的人，你真的舍得么？”
　　山上没有动物，也无人声，只有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