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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病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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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尖尖小时候身体很差劲,前前后后生过不知道要多少次病,大病小病都有。
你说她身体好吧,她能一下烧到40℃,完事之后还能活蹦乱跳,你说她身体不好吧,她又能在外面上学工作六年了一场病都没生过。
孙池便摊上这么一个麻烦的人,可偏偏她也是最怕麻烦的那一种人。所以这个很怕麻烦的人在被麻烦的路上,为了怕再被麻烦,索性一下子把她知道的感冒药给买了回来。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不把造成这麻烦事的人给带去医院?
这也不能怪她,主要是李尖尖这人死倔,不肯去,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堆麻烦事。而且这件事对孙池来说并不麻烦,就更何况有麻烦着一说法了。
在孙池顶着药店人员宛如看见傻子的眼神中提着大包小包药从药店门口出来的时候,她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紧接着就被吸进空气里的冷空气给呛得猛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她就药店门口的台阶坐了下来,也不嫌冻屁股,抱着那一大包药眺望着远方。
口袋里响起了电话铃声,孙池以为是李尖尖难受不舒服给自己打的电话,赶忙掏出手机,然而在她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后,脸上的紧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冷漠的表情。
电话那头没说话,孙池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对方说话,有点不耐烦了,“有事?!”
“没,”对方语气带笑,像是完全不在意孙池对他的不耐烦,“就是问你晚上来不来喝酒。”
“不了,”孙池说,“天太冷,我懒得出去。对了,你跟他们说一声,这几天我都不过去了,不用等我。”
“行。”那人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很是不着调,以至于总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那到时候春节还一起过不?”
“再看吧。”说罢,孙池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其实也不能怪孙池这样回答,主要是那人和她认识这么久了,人对小姑娘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这样,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这个季节已经算是完全入冬了,所以入夜也早,空气里边入骨的冷。她也没多坐,踏着明明灭灭的路灯走进夜色里。
孙池回到家把左手上拎了一路的一大包药放在桌子上,烧了壶热水,又在装药的袋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两盒药出来,端着已经有些放凉的温水进去了里面的房间里。
屋里边没开灯,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冷清。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把呼吸略显急促的李尖尖给摇醒。
门没关死,有一盏不怎么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孙池顺着这股光线看见了床上人睁开的眼睛。
孙池撇了眼并没有老实躺在床上休息的人,皱眉问道:“怎么不睡觉?”
她的声音因为先前的咳嗽显得略微沙哑,于她此时的表情相结合就显得有种格外的生气的感觉。
李尖尖并没有被她此时的表情吓唬道,她掀了掀压在她身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在对方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头下,扯着嗓子说道,“睡了,我刚醒,这被子闷得慌。”
一边说边想起身坐起来,起到一半,她忽得笑了起来,“我没什么力气了,你拉我一把。”
孙池脸伸出右手拉着李尖尖坐起来,顺带还把被子也往上提了提。
孙池:“你先把药吃了,等下再睡会儿。”
李尖尖顺势接过孙池递过来的药咽下,就着这么一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看着外边暗沉沉的天空,感受到呼吸里刺骨的空气,一瞬间就像是回到了那段时间,想起了那时候的一些事情。
但那只是在脑海里闪过了一瞬间,并没有被李尖尖放在心上。她没坐多久就因为药效进入了梦乡。
许是因为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李尖尖罕见得梦到了她高中时候的一些事情。
可以说李尖尖理应该的高中生活是和孙池完全没有交集的。
但是些事并不会按照那些所谓的理所应该去发展,要不然就会被那些陈陈可泛滥且日日夜夜的循规蹈矩所形成的习惯性无聊所淹没掉少年本应当所具有的肆意与无畏。
而这种行为被人们所能最好的概括就应该是——叛逆。
两个人就像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个极端,被人们所忘却当两个端点在相交的时候,会形成一个闭合的圆。周而复始,两个几近重合的两个点也理所应当的在骨子里边透着与之对称的相似性。
那时候李尖尖和孙池还只是在一个班级里的两个毫无交集的同学,那时候是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吧,也是这样的冬天。
那时候的李尖尖穿着一件已经略显陈旧的棉袄坐在座位上,和周围人穿着的新款的棉袄相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李尖尖正低着头刷题,教室里大多数人都趴着桌子上睡觉,偶尔还会听到同桌和别人讲话的细微的声音。
那年的冬天真的格外的冷,李尖尖刷完一到题,跺着脚边搓手边和同桌小声的喃喃抱怨:“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啊!”
同桌的样子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但她的声音却像是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的在李尖尖耳朵里边回响:“你不是不怕冷吗?”
李尖尖有点疑惑的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同桌似是有点不解,声音大了些,在无人说话的教练显得格外突兀,“你不记得了吗?高一的时候,你总是穿着一件卫衣坐在窗户边上,我都以为你不怕冷。”
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她先是像是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只见梦里的李尖尖摇着头,缓声说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同桌像是怕李尖尖不相信自己,特意提醒着说道:“就是你那件粉色的卫衣,你经常穿的那件。”
李尖尖笑了两声:“可能是我忘记了吧。”
画面又是一转,梦里的李尖尖这坐在一架秋千上面,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盒子。里面放着的东西很简单,但李尖尖却像是着了迷一样盯着里面的东西,完全感受不到吹过的冷风。
李尖尖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看着梦里面的自己,愣愣的没有任何表情,尽管如此感官却像是奇异的连接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走来了一个人影。孙池拿着手电筒,看见李尖尖的瞬间就急忙跑了过来,却在临近几步的时候脚步缓了下来。
然后就是一件大衣披了上来,孙池走到李尖尖面前。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半蹲了下来,李尖尖手里的小盒子里的东西就这么暴露在微暗的灯光下面。
小盒子里边摆放着一小块护身符,一本日记,和一对被放在首饰盒里的耳钉。
耳钉由于灯光的照射闪烁着璀璨的星光,但是孙池没有看向这对耳钉,她握住李尖尖被冻得通红的手指,也不怕冷,对着她柔声哄道:“回去吧,天冷了,别冻感冒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只见李尖尖扯了扯略显沙哑的嗓音问道:“你说我们这里会下雪吗?”
孙池眨了一下眼睛,一字一句句句清晰的响在她的耳边,“不会。”
孙池说:“你知道的,我们这边不会下雪的,从来。”
像是终于明白,李尖尖低着头说道,“我怎么也忘记了。”
像是自嘲,又像是在陈述一句事实。
“我好像是忘记了。”
好像只有我忘记了。
被冻得发麻的手指在这时候忽然就像是恢复了感官,北风吹到手上刺痛的寒意随着感官的苏醒逐渐留入到四肢百骸。
像是完全忍受不了了一样,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砸在手上,砸到了握住她的那个温暖的手上。
没再强忍着泪,一颗一颗的,砸得人生疼。
南方的每个冬天都带着透着骨子里的寒意,从高二那年的冬天一直到七年后的现在,从梦里到真实,都是寒冷。
恍然间,似乎有一道被细小的寒风被别人所遮挡。在意识朦胧之际,她仿佛看见有个人的为她细细得牵好被子,阻挡着冷气的进入。
似是与梦里的场景重合,寒风刺骨的喧嚣里,一个人半蹲在李尖尖面前为她牵好由她披上的衣服。那声音略微嘶哑难听,那是剧烈运动后人们所惯有的声音。
衣服上带着那人惯有的酒香味,吸入人的肺腑里,带来无尽的温暖。孙池轻飘飘的话语里边带着些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认真。
“走,回家去。”
“我带着你走。”
有点耳熟。
半梦半醒之间,李尖尖好似也听见了一声叹惋,“快点好起来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里到外都透着股不真实,却格外的让人心安。好似一切都有了着处,人终于从寒冷中解放出来,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但当她终于缓过神来,在可以感受温暖的时候,也带着陈年的旧伤也一并着复苏起来。
不知是梦里的自己还是现实的自己,在一片闪耀的光斑有一句喃喃。
陈年的冻伤泛着痒,隔过七年的光阴再次复发。原本以为已经顺着时间推移已经快好的伤疤,总会泛着疼,告诉你们——不要忘记曾经受过的伤。
带着一场回忆,直到忘却的人的伤口再次裂开。
四季轮转,不曾落下。
你总要直面伤疤,笑着说已经遗忘。
然后带着陈伤,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