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七景书

9、离别 她只会无能

　　何小媛开始趴在课桌上睡觉，旁边书本翻弄的声音惹得她心烦，她抬起头踹了一下那人的桌子。
　　那人是杨平，跟何小媛关系挺好。杨平愣了一下，骂道：“你有病吧，闲死你了？”
　　何小媛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趴在在桌子上睡觉：“你吵到老娘了。”
　　杨平觉得她傻逼，当然也不是第一次，盯着她逐字骂道：
　　“你真傻逼。”
　　夏筱桐在家本想补个回笼觉，可痛经使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起身走到客厅电视柜下翻止痛药，吃了几片药又回了房。
　　迷迷糊糊间，她沉睡过去。
　　夏筱桐做了个意味深长的梦。
　　梦里，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朵花，插在路中央，看着来来回回行走的人，她觉得这些人熟悉，后来发现，她认识这群人，她看到何小媛，路过她身边，她看到荆十一，同样路过她，她看到爸爸妈妈，同学老师，都是同样的动作，再后来，她梦到画风一转，她又变成了多肉植物，她看到了林也，林也来到她面前，想对她做什么动作，但她突然梦醒了。
　　她忘了，她忘了林也对她做了什么。
　　或许，她没梦到。
　　这个梦对她的感触很深，像真的一样，她想到自己梦到林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学校里。
　　正是课间时间。
　　高梓豪在座位上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眼林也，林也和他面对面坐着，同样刷着手机，但他感受到了高梓豪的目光。
　　高梓豪再次抬眼看的时候，林也同样抬眼，和他对视。
　　“啊，也哥。”高梓豪尴尬的笑了笑，像个傻子。
　　林也换了个姿势坐着，他往后靠去，右臂杵着桌子，手托着他的头。缓慢，他开口：“我脸上有美女？”
　　高梓豪停止笑容，把手机摆在他的眼前。
　　“林也，你看。”
　　手机上的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正是夏筱桐披着林也的衣服走路，照片拍摄的角度似乎是在高楼上。
　　林也会心一笑，知道她这是被偷拍了。
　　没等他说话，高梓豪突然发声：“也哥，我没记错，夏筱桐这衣服是你那件限量版的篮球外套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也视线没有转移，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高梓豪把手机收回去，开始大大咧咧的说话：“整个韵城有这件外套的我见的也就只有你了，你俩啥关系啊？”
　　林也转回身，把手机放进桌洞里，背对着他。
　　“没关系。”
　　高梓豪又发声：“那天雨挺大的，你把衣服给他你咋回的家？”
　　林也没吱声，他侧靠在墙壁上。
　　高梓豪见状，也没再说下去，他不是没有眼力见。至于那场雨他是怎么回家的，林也没回家，他也忘记了后来的雨有没有停，因为他靠在柱子上睡了一夜。
　　那场雨，仿佛洗涤着林也的灵魂，灌溉着他的肉身。

　　下午，夏筱桐来到了学校。
　　她单肩背着书包，刚跨进班级的第一步，何小媛立马跑了过来。
　　她把她的书包拿下，对夏筱桐说：“你好点了？别又疼上回家了。”
　　“不能。”夏筱桐回复，还想开口说话，后背被人浅浅的戳了一下，但感觉不深。
　　“让开，挡人了。”林也看着她，等她动作。
　　夏筱桐知道自己还站着门口，她动身后退，看着林也进门，在林也走进过道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提高了声音：
　　“下回别站门口说话，容易没素质啊。”
　　随后杨平起了哄：“林也说没素质哈哈哈。”
　　高梓豪他们也跟着乐，夏筱桐看着他们，又看到了吴昕那群人，吴昕的眼神带着挑衅，但她不想和她再有争执。
　　林也没看他们一眼，盯着夏筱桐瞅了一会儿就别过了脸。
　　夏筱桐和何小媛回到座位上，夏筱桐不懂杨平的那句话，她拽了拽何小媛辫子：“杨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傻逼，逗你玩呢吧。”何小媛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里面装的是热水。
　　夏筱桐知道她的回答和她问的不是一个点，但也没再说话，拿着保温杯淡淡说了句谢谢。
　　这一下午，夏筱桐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她虽然上午睡了觉，但下午教室弱微的光线挠着她的神经，她不由自主连打瞌睡。
　　只听一旁的男声。
　　“放学咯放学咯，唉晚上去蹦个迪啊？”
　　“行啊，老地方呗。”
　　“成！”
　　她知道说话的那群人是杨平他们，她把头埋在胳膊下，一心只想睡觉。直到何小媛收拾好东西来到夏筱桐的跟前，拍了拍她的桌子。
　　“起来，快起来。”何小媛语气有些急。
　　夏筱桐不傻，听出她的话，连忙抬头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我家出事了，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弟弟出车祸了。”
　　何小媛有个弟弟，叫何小南，何小南今年读初二，所在的学校是韵城的重点初中。夏筱桐听着何小媛的话，她抬眼看她，看到了何小媛眼里的液体。
　　哭，她们相识四年之于，夏筱桐倒是没见过几次她哭，在她的印象里，何小媛永远都是那个活泼没心没肺的女孩。
　　夏筱桐收拾书包，不忘回应道：“你别急，别往坏处想，我陪你去医院。”
　　两人很快到了医院。
　　何小媛这是今年第二次来到医院，第一次是因为夏筱桐，第二次是因为何小南。
　　而这两个都是她身边最亲的人。
　　“妈。”何小媛快步跑到张华的身边，张华正在双手合十的祈祷何小南的安全，看到何小媛过来，连忙站起身。
　　“你弟…你弟还在急诊室里。”张华嗓子有些哑，夏筱桐猜测是哭哑的。
　　何小媛强忍眼泪，安抚张华，两人缓慢坐下，夏筱桐动身，也是坐到了何小媛的身边，握着她的手。
　　再后来，医生慢身从急诊室走出来。
　　何小媛和张华第一时间起身走到医生身边，询问情况，夏筱桐站在一边，看着医生的神情，她闭了眼。
　　“抱歉，我们尽力了。”
　　七个字。
　　就这七个字。
　　夏筱桐只听到张华的哭声，何小媛背过身，靠在墙上擦弄着眼泪。
　　何小媛吗，单亲。
　　父亲被害。
　　夏筱桐的想法突然止住，她不愿让自己再想下去，她睁开眼，看着张华和何小媛。
　　她不会哄人，夏筱桐抱着何小媛，想让她的伤心减少一点，可并没有。
　　她只会无能为力。
　　何小南的尸体从急诊室推出来，夏筱桐看到尸体上盖着白布，她在何小媛的耳边低吟了一句节哀。
　　张华哭的越来越厉害，声音分贝提高，安静的医院里和此时的声音形成反差，她抱着何小南的尸体，隔着一层白布，夏筱桐看着那白布发出来的光，刺的她眼睛有些疼。
　　何小媛眼神有些绝望，夏筱桐看到了。她缓慢走到弟弟的尸体旁，低身说着话。
　　“小南，你有话没对我说。”

　　“小南，你欠我的一百块钱什么时候还。”

　　何小媛侧着身子，仿佛在等待何小南的回应。但她也知道，她等不到了。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何小媛蹲下，双手捂着脸，又喃喃自语到。

　　“小南，姐姐见不到你了。”

　　何小媛终究没逃过最坏的打算。

　　夏筱桐再次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她把张华和何小媛送回了家，自己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她手机关机，她猜测到林月雪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或者是无数个电话。
　　她把手机摁开机，果不其然，锁屏已经被林月雪霸屏。
　　她回了一条信息。

　　夏筱桐：我马上回来了。

　　林月雪几乎是秒回：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什么？给你打电话不接，联系你老师说早放学了，再晚一点妈妈就要报警了？小桐，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
　　针扎般的字眼，狠狠的穿梭着夏筱桐的内心。
　　夏筱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两个字。
　　她笑了笑，掺杂着许多情绪，她也知道自己自私。
　　她除了亲人和朋友，不会对别人好的。就连身边的人她有时也选择冷漠。
　　这两个字眼，刻在夏筱桐的心里，但她不会改的。
　　她这个人，不会改的。
　　小区路灯早已熄灯，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十分耀眼，看久了有些烦，她没有回信息，直接把手机关掉。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月黑风高的夜晚她不但不惧怕，反而有些感受。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在这静夜中非常夺耳。夏筱桐回想起上次，她提高了警惕性，看着声源处的光芒和缓缓走出来的人，直到看清那张脸，夏筱桐悬着的心掉了下来。
　　林也手里握着手机，光打在夏筱桐的身上。夏筱桐只是扫了林也一眼。
　　“你家住这儿吗。”开口说话的是夏筱桐。林也没有立刻回应她，他手机转了一圈，发现了长石椅，他直接走过去坐了下。
　　“没有。”林也掏着烟。
　　夏筱桐注意着他，看清他手里拿出来的是什么，问道：“林也，你抽烟？”
　　林也把手机屏幕的那段放在长石椅上，光线立马清晰了许多。
　　夏筱桐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抽烟？”
　　林也睨着她：“不抽，拿出来玩？”
　　夏筱桐看着林也：“你为什么抽烟？”
　　林也察觉到她似乎很敏感这东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看她：“怎么这么敏感。”
　　夏筱桐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别了一下脸颊旁的碎发，“没有。”
　　林也拍了拍石椅，明示她坐下。
　　夏筱桐走过去慢身坐下，林也把烟收回，“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十二点半。”夏筱桐脱口而出。
　　“十二点半。”林也重复了她的话，他拍了拍衣服，看着夏筱桐的脸，“你不回家？”
　　夏筱桐反应过来，林也这是在询问她为什么不回家，问时间只是个借口。她舔了下唇，回复道：“有事耽误了。”
　　“那你现在回吧。”林也听完她说话，视线没有转移。夏筱桐听着林也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磁性，听着比较成熟。
　　“林也。”夏筱桐又一次开口，“你有亲人吗。”
　　林也愣神了。
　　夏筱桐看到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问问。”
　　“你没有亲人？”
　　“我有，我在问你。”
　　一番话下来，林也对这女的有了新的认知。
　　喜欢刨根问底。
　　他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带给他的感觉正是如此。两人没了话，待了十几秒，光线突然消失。
　　林也摸索着手机，摁了两下开机键。
　　没电关机了。
　　黑暗中，林也看不到她的脸。
　　“有亲人，又没有。”
　　“什么意思。”夏筱桐学他，重复他说话，又在仔细思考着话里的意思。
　　“你问这做什么。”林也没有不厌烦。
　　夏筱桐没有立马回复，一阵凉风吹过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也，我今天看到了亲人离去的悲伤。”
　　林也握着手机，低着头听她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平静。
　　“我不知道有多难过，但一定很难过。”
　　夏筱桐认为她自己疯了，会对林也说出这种话。
　　林也依旧没发声，夏筱桐以为他不想回答。
　　“抱歉，你当我没问。”
　　“难过。”林也突然说话，他沉着头，看着手机模糊的轮廓。
　　“非常难过。”
　　他回答的很诚实，夏筱桐听不出什么犹豫。她知道，林也一定有故事，并且是许多，她有些好奇。
　　但他的回答，这是她没想到的，她想不到林也会这么平静的说出。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