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暂住青霞镇 ...
-
天玄山凡是修为到达筑基的弟子都可以由自家师尊带着去三长老那里挑选一把称心的武器。这里又不得不夸一夸咱们天玄派了,虽说与同处于十大门派之列的那些上京城的豪门比起来好像是略显寒酸破落了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式各样的人才是从不缺的,但毕竟是从开山先祖那里一脉相承的老牌纯正剑修修仙门派,天玄派最出名的还是其内功心法和多种不同类型的剑法招式,比如主攻击的,主辅助的,主御守的等等,其招纯粹有劲,变化万千又干净利落直捣黄龙,绝不拖泥带水,当真配得上“九州第一剑宗”的美名。只可惜天玄山上上下下都是散漫随意惯了的,从不刻意宣传自己,热度才被上京城那些虚有其表的豪门抢了去。
既然是剑宗,那必然要有精于煅剑的宗师,比如三长老天不烬。
修为测试过后,七七本来打算带冷星河去她三师兄的天狼峰挑一把剑。别的弟子听到能自己挑选武器,不说有多高兴,但起码不是冷星河这幅毫不在乎的样子。
记得那日在天狼峰的剑庐,她让冷星河在琳琅满目的各式武器中挑选一把剑,冷星河随意转了两圈,看样子也没有对哪个武器提起特别的兴趣,连拿都没拿起来过,最后竟是踌躇着朝她走过来,一双眼睛里映着剑庐里武器泛出的微光,睫毛微动,语气糯糯:“师尊,我……那个,我可以不挑武器吗?”
“咋的,臭小子还嫌弃上了我做的武器?”
远处仔细擦拭着一柄长剑的天不烬仿佛长了对顺风耳般,竟是把冷星河这般小的声音也听了去,他伸了个懒腰,蹬了个步子落到二人跟前。
“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冷星河颔首低眉行过一礼,白色的虎牙尖尖咬了咬下唇边,抬眸看向七七时眼里氤氲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水光,粼粼荡荡,像一只无辜的小狗。
“弟子是觉得现在这把剑就挺好了,况且我……我不会御剑,怕它跟了我会嫌丢人。”
天不烬一条长腿搭在一边放灵石的箩筐沿儿上,手里还不紧不慢擦拭着那柄从方才便一直拿在手里的剑。他头也不抬,垂下的一双狭长的凤眼匿着点儿零星玩味的笑。
“不会御剑?”
继而挑挑眉,映在七七眼里的是他痞帅而欠揍的一张俊脸,“我的小师妹啊,瞧你把你这小徒弟吓的。”
烦死了!!
以前看书觉得像天不烬这样桀骜不羁玩世不恭的帅哥还挺讨喜的,现在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七七只觉得那张俊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人家连驾照都没考过好吗!车都不会开你就要我开飞剑,我能开好才怪呢。
事情的最后就是冷星河还是被迫拿走了一把剑。
就是天不烬手里的那把。他讨厌归讨厌,好歹还是做了件人事的。
“那就它吧。”天不烬把手里的长剑朝冷星河抛过来,“它不嫌你丢人。”
嫌不嫌丢人再说,但是七七知道,这是一把比刚才石台上陈列着的那些都要好一些的武器。
七七朝冷星河点了点头,于是冷星河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把有灵识的武器。
宝剑认主的时候,需要主人的一滴血将它唤醒,然后赐名,算是契约就此缔结。冷星河指尖在泛着银光的剑刃上划过,名字想了好久,就在七七以为自己的好大儿会取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时,他却是想到什么似的,薄唇微勾,然后轻轻启合:“不忘。”
“就叫你不忘吧。”
这是什么怪名字……等等,貌似原著里是有提到这个名字的。
是了,冷星河在得到他的神武“葬魂”之前,是有这么一把剑的,只是这种才出现了几章就领盒饭的名字,真的不怪她记不住了。
还记得当时眉目如画的师尊歪头想了一阵,然后问他:“有什么寓意么?”
“取的是不忘初心之意。”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一开始也没什么初心不忘,眼里心里首先映入的就是他很早之前读的一句诗:“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可是这种话,荒唐到他想多了都要直摇头,又怎么敢说出口来呢。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翻飞起身前女子锦缎般的发,那两根坠着银色梨花的发带肆意飘扬着,时不时碰撞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暮色已渐渐低沉,倦鸟归巢,只远处的重峦叠嶂与天际交汇处还留了一线残烬未消,星子和孤月低垂,是如此的近在咫尺。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师尊冷吗?”
冷星河在背后轻声发问,未待七七回答,就见一个暖黄色的结界将头罩下来,把二人笼住,霎时间风儿也似偃了息,只偶尔拂过衣袖和发丝,也是暖春般的柔。
余光中瞥见旁侧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两道剑光,分别来自已经掌握御剑飞行的风引和陆蔓娆,明明夜深了,风也很大,吹得风引满头满脸的衣袂和发,但冷星河觉得,他一定是看着这边的。
准确来说,是看着他的。再细一点,那一定是磨牙吮血青面獠牙,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冷星河不置可否目不斜视,只唇角不着痕迹地弯着,突然天筠七偏过头来,他又是立马会意,漂亮又无辜的眼睛眨了眨,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印记,两点光晕在风引和陆蔓娆头顶慢慢倾覆而下,变成暖黄色的光罩。
抵达青霞镇来福客栈的时候,四处的街巷万籁俱寂,显得客栈的两顶大红灯笼亮得极艳。
门没上锁,微微露着条缝儿,七七推门进去,柜台后的小二哥听到动静,撑着脑袋睡眼惺忪地问他们:“几位客官住店吗?”
“嗯,来两间上房吧。”
风引一听,立马就关心起自己师尊来,亟发问:“师尊,你不单独住一间吗?”
怎么能委屈了师尊呢?
“没事,一切从简,两间就够了。”
简不简另说,把陆蔓娆安排在身边七七才能放心些,守护儿子,老母亲义不容辞。
夜已过了大半,想来一路御剑也确实有些累,大家便就默契地不再言语,分作两拨各自回房睡了。
七七阖眼,朦胧间是片刻的黑暗。
再睁眼时强光乍现,刺得她一阵恍惚,人声嘈杂,风声灌耳,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陌生的半圆形看台上,天光惨白,穿过前头攒动的人头,约莫能看到看台前方的圆场上好像架着个人。
那人双膝跪地,手被绑在背后的汉白玉石架上,全身上下皮开肉绽,到处是上过刑后留下的道道血痕。
她低下头去,不忍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在一刹那间胸腔钝痛,痛到觉得五脏六腑搅在了一起,想要搅个稀烂。几乎是同时地,隔着茫茫人海,明明是那么远,她却看清了那张脸,神色哀恸又倔强,他那浸满悲凉的眼睛,定定看向她,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如溺弱水。
他凝着血痂的薄唇微微启合,明明那么轻,都穿不过风,却能像刺骨钉一样穿透她的心脏。“你为什么,不信我?”
不!
不是的!
我没有不信你。
“师尊。”
星河!!
七七坐起来,日光透过雕着黄鹂翠柳的窗花斑驳洒落,光路里还能看到飘着的尘绒,一粒一粒打着旋儿,落在铺着绒布的桌子上,亮晶晶的。
隔壁床上被褥叠放齐整,陆蔓娆不在,她揉着太阳穴下来开了窗子,楼下街市热闹扰攘的声响在这时涌入耳朵,鼓噪得厉害。算下来,应该是隅中将过,早市开得正热闹的时候。她很少这个点儿才起,兴许是因为昨晚的梦,睡得有些不踏实。
她的目光很快停在了架子上搁着的一个黄铜面盆上,盆里盛着的水还有些温,剔透着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应该是不久前陆蔓娆悄声送进来的。
温凉的清水拂过面颊,一时间灵台短暂清明,却又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一刻真的到来,亦是昨夜梦里一般,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如何能够承受?她的星河,那样哀恸凄然的神色,他该是有多绝望……
门在这时被轻轻叩响,陆蔓娆清脆的嗓音落在外头。
“七师叔醒了吗?”
“嗯,你直接进来就好。”
门被推开的时候七七将好梳洗完毕,睫毛上氤氲的水汽还未干透,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哭过。她没想到这一来不止陆蔓娆,还有只小狗腿也跟在后头,一道跨进了房门。
“师尊饿了吧?我买了好吃的,快尝尝。”
风引抢先一步把手里的蒸笼搁下,打开竹盖,小心翼翼从里头端出一盘面点来。三只莹白圆润的小兔子,耳朵贴在脑后,眼睛是点上去的红蜜饯,个头是恰好手指撮起时一般大小,卖相很好。
其实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不吃东西也不会感到饿的,吃什么吃不吃全凭自己兴趣。但是七七一直认为,做神仙之所以没意思,就是因为摒弃了人间烟火,所以有句话怎么说的?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不能吃到好吃的,活着的理由都少了大半。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捏了只兔子,端详一阵,然后把它整个送进了嘴里。糯米糍混着奶香在唇齿间绽开,七七不由得“唔”地一声感慨,突然想起什么,鼓囊着小小的腮帮子问道:“星河呢?”
“哦,冷师弟他在厨——”
“师尊找我?”门外传来冷星河的声音,刚好打断了陆蔓娆向她回话。冷星河端了个托盘,盘中放一个瓷碗,来到近前端上桌,瞧出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
净吃面点确实有些干腻,配上这碗酒酿圆子就刚刚好了。
但是……
捏着小勺的手顿在半空不动。
冷星河好像总能明白她想要干什么,就像开了什么奇怪的透视挂似的,能看穿她的心肝脾胃肾:“师尊只管用膳就是,我们都在街上吃过了。”
风引陆蔓娆跟着点头。
那她就不客气了。
吃的时候小嘴也不闲着,有些含糊地问围在桌边团团坐的三个弟子:“在街上有没有打听一下镇子上最近是否太平?”
“哎呀,光顾着给师尊买吃的了……”
风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突然眼里又亮起光来,邀功般的:“但是我和蔓娆买点心的时候听到好多人都在讨论什么……那什么……”
“花朝节。”陆蔓娆扶额,见他半天支吾不出来,思考得极为痛苦的样子,于是出声拯救。
“嗯。”七七点了下头,往唇边送了一勺圆子,眼神鼓励她继续说。半透明的汤汁粘上她的唇,像是涂了一层晶莹的胭脂膏,像极了那饱满剔透的樱桃,却还未停留一刻,就被她伸出的舌尖舔去。那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激情澎湃,她听得专注认真,只有冷星河被排除在外,独自坐在一隅。他的背很直,手随意搭在桌上,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察觉到他在看她湿润的唇,她粉而嫩的舌尖,还有那偶尔露出的两颗贝齿,咬上珠圆玉润的小汤圆时溅出的汁水,还有被那两片花瓣唇将好含’住的兔头……
至于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冷星河是压根没听进半句。他就是单纯地觉得看师尊吃饭都比听那两人讲话有意思多了。
叽叽喳喳的聒噪终于停了,半出神间天筠七问他:“星河呢?”
“弟子问过了,镇上近来一直挺好的,都在忙着准备花朝节相关事宜,想来那邪物没有将作恶范围扩大到白水镇以外的地方。”
啊,亲儿子办事就是让人省心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七七已经把小徒弟们买来的东西扫荡完了,她拍了拍手,心情似乎不错。
“好了,都去收拾一下,咱们差不多出发了。”
出了客栈的时候又想起什么,转头对风引道:“对了,带为师去买一些方才的兔子糕点,怕到了白水镇就吃不到了。”
风引屁颠着就跑了,说不用劳烦师尊,我马上给师尊买回来。
七七轻笑,叹了口气随他去了,等了一会儿却又咬着唇惋惜起来:“只是可惜了那酒酿圆子,那么好吃,却不能带走。”
“不可惜。”
七七眼里带着疑问,侧过头去看冷星河。
冷星河未答,只是回望她的眼里恰好融了正午的暖阳,划过的轨迹澄澈清晰,将这一泓春江水都照得格外柔。
“师尊放心,到了白水镇也能买到。”
他声线好听,音量放得轻,却似有魔力般没头没尾地就让人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