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迹可寻》浪里白

1、第 1 章

　　几家媒体追在林觉先的后面，三十五岁的林影帝这些年手里握了资本成立了公司后再也没接受过采访。
　　林觉先难得停住，给了几个眼熟的老记者机会。
　　老记者们晓得影帝的脾气，问话也客气，只想着拍几张照给自己报社占个版面就知足了。
　　没料到几个新来的钻空子冲到了前面问起了情感问题。
　　气氛重回冰点，边上陈姐咳嗽了一声。
　　前面几个会来事的打起了哈哈，大家都当没听见。
　　“上回南方都市的人拍到您和嘉悦传媒的艺人胡冕就餐。”一个小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来就抛了个雷：“请问二位私底下关系很好吗？”
　　林觉先把目光给了那个小记者。
　　小记者咧嘴一笑：“我们家是青山周报的。”
　　众人纷纷为不知内情的青山周报揩汗。
　　林觉先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
　　陈姐走进来说：“胡冕是我们林总的弟弟。”
　　林觉先近两年都没有接戏，转战幕后投资了好几部大制作。比起影帝的头衔大家更愿意叫上一声老总去奉承。
　　闪光灯一路闪，林觉先站在中心一言不发难免显得不近人情。
　　刚刚那个记者愣了，没有料到这个答案，眼睛看着林觉先想求这真伪。
　　林觉先终于开了口，他说：“认的。”
　　摆脱了记者，林觉先上了专车。
　　车上没人说话，林觉得开窗点了一根烟，嘴唇抿着。
　　陈姐知道她们家影帝这是心里不爽了。
　　车一路开，从市中心开到对着别墅区的一家地下赌场。
　　林觉先下了车，往里面走。
　　前排大厅装潢阔气，四十多个赌台一字排开。
　　兔女郎托盘里各色码子垒得很高。
　　林觉先有洁癖，陈姐心里暗道胡冕不会做事。
　　好好一个生日挑个清吧办party多好，偏选了赌场。
　　二楼旋转楼梯上跑下来一个人，火急火燎的赶到林觉先面前，一个踉跄差点跪下来。
　　“让你好好带他，你就给人带赌场来了？”陈姐在林觉先面前不敢说话，现在看到汪磊脾气上来只想发火。
　　汪磊连声道歉，跟个乙方的孙子一样点头哈腰说了一串。
　　最后都能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全都是胡冕这□□崽子非要来的，跟他汪磊真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觉先没说话，上了楼推开了包厢的门。
　　酒瓶碎了一地，胡冕喝得眼睛都睁不开。
　　唱台上几个公主在唱胡冕瞎点的歌，闹腾得很。
　　包厢太暗，门突然拉开胡冕觉得刺眼，就用胳膊去挡。
　　“这他妈谁啊？”胡冕说话带着醉意，一股子不爽的劲就差炸出来了：“要进就进，不进就滚……搁门口站着算哪回事？”
　　几个圈内好友看清楚来人是谁后都一言不发。
　　陈姐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走了。
　　汪磊走到胡冕前面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严肃：“好好说话，你自己看看来的人是谁。”
　　胡冕不爽睁开眼睛，晃悠悠站起来看了半天。
　　足足两分钟后才骂了一句艹。
　　胡冕声音沙哑又足够年轻，带火气喊了“林觉先”三个字。
　　声音又闷又低，吐词不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撒娇。
　　林觉先受不了酒气，蹙着眉，像是不屑跟胡冕说话。
　　“我一直就想跟你说……”胡冕靠近了林觉先，一身的酒气往外冒。
　　“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我一直想说……都没机会。”
　　胡冕眼睛红红的，穿着普通的白T和沙滩裤，像一个刚从高中校园走出来的日漫男主。
　　他攀住林觉先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林觉先，你tm个傻逼。”
　　胡冕笑了一下，低着头轻声说：“……骂完，舒服多了。”
　　“胡冕！”汪磊跑过去把人抓了回来。
　　胡冕摔倒在沙发上，眼神凶狠，跟得了狂犬病似的。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一点。”汪顺压着嗓子，急得快上火了：“你不想混了我还没退休，也为我想想吧祖宗。”
　　胡冕不说话，脸埋在沙发上，身体陷了下去。
　　缓慢又轻柔的说：“磊哥，我这几年其实过得……特别不开心。”
　　胡冕像受了委屈，咬着牙又不清醒的说：“生日也……也他妈不开心。”
　　陈姐给了汪磊一个眼神。
　　汪磊把胡冕扛了起来：“祖宗，别在这显眼了。”
　　胡冕不能让人碰，一碰就支棱起一身的刺。
　　“够了。”林觉先弯腰拿了一杯酒，无名指的戒指和玻璃杯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酒是混着的，带冰，泼到了胡冕脸上，从头浇到尾，顺着下颚线淌到衣服里。
　　胡冕被冻懵了，抬眼去看那个人，眼睛里带着雾，眨半天也看不太清林觉先。
　　他这辈子没喝过今天这么多酒，跟做梦似的去牵林觉先的手。
　　林觉先躲了一下，没躲开。
　　“……这个戒指。”胡冕用手去点戒指上的碎钻：“早就想问了，这玩意贵不贵啊林总？”
　　“好看。”
　　“婚戒吧？”
　　林觉先不打算和醉鬼拉扯，他甩开了胡冕的手，生硬的说：“回家。”
　　“回个屁家！”胡冕仰着头，靠在沙发脚上，像个吃了花酒的少爷：“我在这哪来的家？”
　　汪磊在一边哆哆嗦嗦的掏出了速效救心丸，一心只想找杯水咽了药，不然迟早被胡冕这傻逼气撅过去。
　　林觉先蹲下去，用手扳住了胡冕的脸。
　　胡冕吸了吸鼻子，极度不清醒又好像极度认真的说：“林觉先你不是人……”
　　“我，我，”胡冕闭上眼，满脸痛苦：“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老子根本不喜欢你。你不是都结婚了吗……为什么非要搞我？”
　　胡冕一句话说得天不怕地不怕，但最后得问句压着呜咽的尾掉，委屈得要命。
　　“把话收回去。”林觉先说话的语气明显藏了脾气。
　　下手也没轻重，不冷不淡的把胡冕摁到了地上。
　　陈姐已经很少看到自家影帝被谁惹成这样了。
　　胡冕呼吸不畅，脸压着碎玻璃，疼得要命。
　　汪磊则终于找到了一杯干净水，赶紧把药咽了。
　　“我跟林沐晨是同学，小时候也他妈是叫你一声哥的……”胡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力气比不过林觉先。
　　胡冕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你个禽兽。”
　　然后眼泪流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