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钟楠

2、Chapter2 初见扶苏

　　织染坊的生活枯燥繁复，但是两个女孩因为彼此相伴，倒也觉得有趣简单。在宫里呆了一年，两人已没了先前的拘谨惶恐，偌大的宫殿倒成了她们躲猫猫的理想之地。锦绣知道她们绝不会去不该去的地方，也对她们睁只眼闭只眼由得她们胡闹。

　　青青腿脚伶俐，经常在晚上带郑蔓去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她们经常夜里肚子饿了就去御膳房偷东西吃。第一次时，郑蔓觉得青青在胡闹，但经不住诱惑还是与她同流合污了，两人一个潜进去偷东西，一个在外面放哨，竟然配合的天衣无缝。

　　次数多了以后，郑蔓也习惯了青青的顽皮，两人经常相携夜游后殿，真是不亦乐乎。但让郑蔓觉得惊异的是不知青青何时学的游墙走壁之功，经常在快要被发现的关头，带她逃离当场。郑蔓问她，青青也只是说自己当年害怕父亲的打骂，有一浮游高人教她的脱壳之术。郑蔓见她含糊，自是不再深问，也许谁都有那不能说的苦衷吧。

　　这夜，郑蔓正睡的迷糊，感觉有人在旁摇晃，睁眼一看是青青。她轻伸食指压于郑蔓双唇之上，轻声道：“今晚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要随我去吗？”郑蔓轻点头，披上外衣后，俩人掩门而出。

　　郑蔓不知道青青将她带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所到之处守卫特别多，她细想之下大惊，原来她俩已闯进了前殿。她不明白向来谨慎的青青为何会带她来这种地方，思及此虽有疑问也不便相问。

　　不知道绕了多少拱廊，多少小道，最后两人停在一个小花园前，那是用一道围墙围起的不见特色的小院子。院门稍显破败，一看就是不常有人进出。郑蔓正想问，青青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起她推门而入。与院门不相当的是，院子里群花怒放，虫鸣之声此起彼伏，看得出这些花是有人细心修剪打理过。

　　此时正值暮春，晚风夹带着花香，一片馥郁芬芳。海棠娇俏，玉兰皎洁，杜鹃热烈，山茶清丽。还有那天际一弯月腰，河汉浩淼广阔，两人躺在那一株虞美人下，听着耳边的虫鸣细语，感受着晓风残月带来的舒畅惬意。

　　朦胧之间，郑蔓感觉有人推门而入，青青早先她惊醒，但此时逃离已是不妥。两人静屏呼吸，想待那人离去再逃，然而那人徘徊流连，似是不急离开。

　　青青有些急恼，心里一万个埋怨，要是再不回去，锦绣发现了自是要骂。郑蔓反倒静下心来，她有心想看看来人是谁，于是悄悄拨开了眼前的枝蔓，不期然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在稍稍讶异之后归于无澜，眸深眼明，在月光的照耀下似星辉般璀璨。也许是对方的平静感染了她，郑蔓莫名的没有做声。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肆无忌惮的在对方的脸上徘徊。

　　与她先前见过的男子都不同，他不像承林那样相貌英武，也不似家中兄弟那般羸弱苍白。鼻直而挺，唇薄而翘，倒是有些女儿像，然而加上那双横指入鬓的剑眉，显得英气之中又有几分儒雅。

　　郑蔓不知她在观察对方的同时，那男子也在暗中描绘她的样貌。青青在郑蔓身后见她半天不言语，一时好奇也探头过来。她一看这男子大吃一惊，心想不妙。正在想怎么逃脱时，门外却又响起了脚步声。

　　三人同时回头，来人只一个，青青正待松一口气，细看之下又是一惊。这男子大概十六七岁，身材伟岸，样貌清隽，身穿还未褪下的将袍，左臂赫然绣着一个盘虬卧龙的“蒙”字，这下连郑蔓都猜到了，此人正是当朝秦皇最信任的少年将军蒙恬。熟知蒙恬与太子扶苏交好，是太子的良师又是益友。那么眼下这位身着青衫气质清华的男子就是扶苏了，郑蔓正是懵懂间，青青已拉她跪下，俯身道：“奴婢青青、郑蔓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蒙将军。”

　　蒙恬见扶苏未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二人身份，这么晚了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边说边自觉挡在扶苏面前。

　　青青开口道：“将军您左臂一个蒙字自是泄露了身份，奴婢愚钝，素闻将军与太子相随，斗胆猜测罢了。”

　　扶苏朗声笑了笑道：“好聪明的丫头，但是你还没说为什么深夜至此。”

　　郑蔓此时已不那么慌张，脆声道：“奴婢与姐姐夜晚无聊，两人对前殿甚是好奇，无意偷溜至此，因为见园里花儿开的好，一时高兴就多待了一会。”郑蔓知道这样说也不会消除两人的疑心，但她所说是实情，信不信已由不得她们决断。只在心里想，如果今天能活着逃脱，以后再也不敢涉足这前殿了。

　　蒙恬沉声道：“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前殿岂是你们能无意闯入的，没人教你们宫里的规矩吗，你们是哪个殿里的，居然如此胆大。”

　　郑蔓踟蹰到底据以实情还是随便编造一个，因为害怕牵连了锦绣，正不知如何作答间，青青接口道：“奴婢是织染坊负责调染的宫女，今晚实在是无意到此，求太子殿下明察。”

　　扶苏本就是悲悯善德之人，见此对蒙恬道：“算了，我看她们也无恶意，放她们回去吧。”这话看似征询，实是命令。蒙恬就是再有疑心也只能暂且放下，对两人道：“今日就暂且饶了你们，下次再碰到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青青与郑蔓回到房里仍是余惊未息，饶是向来胆大的青青也说下次不能再去前殿了。二人本担心扶苏与蒙恬会因此事怪罪下来，但是接连数日没有动静，两人的心石总算落下。

　　这日，锦绣让郑蔓和青青将染好的布匹承进给新晋的玉妃，因为是新晋的贵人，后宫之中巴结奉承的奴才比比皆是。但是深谙此道的人都知道，真正讨好主子不是只会溜须拍马就可以，倘若有机会替主子做事并得到她的信任自是比什么都重要。锦绣原本也是安分守己之人，没承想那玉妃竟亲自要求浆染一批布料为作新衣。这在旁人眼里是莫大的良机，锦绣也只是将染好的布料交给郑蔓和青青，嘱咐两人务必要让娘娘满意。

　　进得清玉殿时，郑蔓和青青将布匹交给娘娘的贴身侍女，两人静候娘娘恩旨。玉妃慵懒的自软榻上起身，因为正是伏热之季，她只身着一袭轻薄的纱衣，似是午寐刚醒，长如黑锻的青丝披散下来蜿蜒至地上。银丝席上露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玉足，那足尖五粒丹蔻更衬得不似凡间物般玉莹雪白，直叫人心痒的想裹入怀中。她媚眼如丝，似睡非睡，自然一种风流态。

　　她看都不看侍女手中的衣物，只对身边的宫奴道：“你让她们靠前来，待我看个清楚些。”

　　郑蔓与青青诧异为什么突然要传近，等她看清眼前的美人时更是惊疑，原来这位玉妃就是来咸阳途中对郑月出手相救的女子。郑蔓心想：那位衙差说的果然不错，才一年时间她就成了皇帝的宠妃。

　　玉妃望着两人，似笑非笑，青青自是疑惑不解。郑蔓在衣袂下轻轻扯了扯她的手，算是让她安心。因为路上的相救，郑蔓自觉她应该不会心有歹意。

　　“看着是两个聪明的姑娘，留在我身边吧。”

　　“诺”，身侧的侍从答道，随后疾步向外走去。

　　两人俱怔住，还是旁边的侍女提醒，两人才慌忙谢恩。

　　玉妃遂吩咐贴身侍女绿渊将她俩带下去熟悉规矩，郑蔓与青青都是随遇而安的人，只是觉得突然辞别对锦绣过意不去，但宫规森严，她们也不好提出，只待晚上偷溜回织染坊，三人再作别。

　　从绿渊那里知道，玉妃本名郑玉，也是郑国宗室女子。她本是御绣坊一名宫女，因为女红了得，被皇上看中，一手晋为夫人。郑夫人不但人长得娇艳，舞姿更是清绝。皇帝大寿时，她进献舞曲，华美绝伦的姿容让皇帝觉得得了人间至宝，从此自是百般宠爱，并在一年之内就晋升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