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云暖》言若谷

3、第三章

　　红缨是萧慕安麾下的一名女战将，因为家中有事，因此近段时间都没有跟随萧慕安。红缨家中事了，得知萧慕安归来，特意去酒楼买酒准备拿到王府，谁知道碰上一个不长眼的人，惹恼了红缨，自然没有好下场。

　　“女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当街踹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容明喝着红缨带的酒，嘴上还不忘说几句。

　　红缨听见这句话，也不恼，只是挑眉看他，声音带着阴阳怪气：“是啊，我可比不了容先生一届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嘛。”

　　容明听见这句话，神色闪过不自然。

　　苏云暖看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神色有些疑惑，她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

　　“一年前，红缨为了救容明受了伤，但是她不知道容明会武功，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容先生不仅文能弄墨，还能剑斩宵小！只怪我红缨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萧慕安正在给苏云暖解惑。红缨抢过话茬。看着容明的眼神有明显的的怒气。

　　“这，这，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嘛。”容明脸色讪讪，本来还想倒酒喝，感觉气氛不对，也不敢伸手了。

　　红缨冷哼一声，不想理她。看见苏云暖后，不愉的满色忽然变得开怀。

　　“苏姑娘，以后我就随将军一起喊你阿暖吧，你我差不多大，以后你就叫我阿缨，在这王府我罩着你。”红缨长得俏丽，眉眼间有女子少有的英气。看着红缨非常不见外的握着自己的手，苏云暖短暂的不适之后，很快平静下来。

　　“阿缨。”苏云暖回以亲切的微笑。视线稍移，看向坐在对面的萧慕安。

　　萧慕安冲她点点头，道：“红缨是南楚唯一一个女战将，跟在我身边多年，武功也好，以后你若是想出门，可以让红缨陪你。”

　　“将军说得对，以后阿暖需要我的话，随时叫我。要是被谁欺负了，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后面这句话，红缨咬字很重，眼睛也看着容明。

　　容明似乎有些不自在，佯装咳了几声，突然站起来说。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做，就先去书房了。”容明不等众人说话，说完，几个大步就消失在了门外，看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红缨看见容明跑了，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臭容明！”

　　苏云暖看着因为红缨的力道，桌子上的酒水被震得洒了出来，不由得侧目看向气鼓鼓的红缨。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像红缨这样的女子。她居然觉得红缨很是率真可爱。

　　“阿暖，让红缨陪着你，我也得去一趟书房。和容明商榷一些事宜。”

　　萧慕安如是说到，他知道容明是为了逃离现场，所以用去书房为借口，但是确实有事还等着他们做。当下看苏云暖和红缨相处还不错，便决定先去处理事情。

　　苏云暖和红缨目送萧慕安离开，诺大的厅堂就只剩下红缨两个人，红缨也是个坐不住的人，看两人都走了，立即起身拉着苏云暖说要带她溜达。

　　“阿暖，王府你还没完全了解吧，今天就让我带你熟悉熟悉。”红缨一路上热情非常，每走过一个地方就会开启一个话匣子。苏云暖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给出回应，她看得出来，红缨对这个王府很熟悉。

　　“阿暖，你知道这个练武台吗？我刚来王府的时候，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的箭术无人能及，还挑战过将军，可是没想到将军的三箭归一，让我输的心服口服。”

　　“三箭归一？”苏云暖和红缨站在练武台上，看着不远处的箭靶上红心部分密密麻麻的箭洞，脑海里想着萧慕安手搭三支弓箭，箭羽齐发的英姿。

　　“对啊，三箭归一，一箭接一箭，第一箭射出，第二箭紧跟其上，从第一支箭羽的尾巴破箭而出，第三箭追赶第二箭，直到第三支箭羽带着前面两支箭羽的箭头，齐齐钉入箭靶中心。”

　　苏云暖微愣，原来这样的三箭归一，比她脑海里想象的还要厉害。

　　红缨热情彭拜的描述着，脸上的崇拜之色尽显。而苏云暖听着红缨的描述，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当时的场面，光是想象，她都觉得激动非常，那是怎样的惊艳箭术？只可惜，她没能亲眼目睹那样的场景，她肯定会忍不住跳起来为他欢呼。

　　红缨见苏云暖看着箭靶出神，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笑道：“会有机会的。”

　　苏云暖点点头。看着脸上已经褪去崇拜之色的红缨，问她。

　　“阿缨，你第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感觉？”

　　她其实很好奇，红缨一个女子，是什么让她有勇气战场杀敌，她见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血腥残酷的场面，让她再次回想还是心有余悸。可是，同样是女子，红缨却可以披战袍，上战场，她是带着怎样的心境呢？

　　红缨看着苏云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

　　“我第一次很害怕。”红缨收了笑容，手撑着台子边的栏杆，紧了紧手。声音带着些许悲伤道：“我的父亲，哥哥死在了战场上，我想为他们报仇。”

　　“对不起，阿缨。”苏云暖突然后悔问她了，很自责这句话勾起了红缨的伤心事。

　　“没事，都过去了。”红缨对苏云暖笑了笑，拍了拍苏云暖的肩膀。继续道：“我第一次举剑杀人，就是在战场上，那时我害怕的不行，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服软，我要为父亲和哥哥报仇，要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责任，穿上铠甲，保家卫国。”

　　“其实我能成为南楚第一位女战将，还得多谢将军，是他为我在皇上面前求情，允我跟在将军身边。因为父亲哥哥为国捐躯，所以皇上看在将军的面子上，不顾朝堂众人的反对，允我上战场。”

　　“阿缨，你很坚强，若是我，定然做不到。”苏云暖想，要是换作她举剑杀敌，那一定会吓得坠下马来。

　　“其实我也偷偷哭过好几次，以前父亲哥哥在的时候，我在家里逍遥自在，哪里曾想过我会上战场呢？或许，父亲哥哥也从来没有想过吧。”

　　苏云暖看着站在阳光下的红缨，一袭红衣，黑发高扎，她比自己高半个头，笑意清浅，虽然眼里还有没有退散的悲伤，但是她眼里更多呈现的是一种坚韧。

　　原来自己和红缨也有相似之处，都是父亲哥哥亡故，但是红缨选择承父业，成为了一位女战将。而她呢？父皇没了，皇兄惨死，故土也已不再。就算想为父报仇，似乎都没有出口。皇叔已经被治罪，而她如今算是孤家寡人一个吧。寄居王府的可怜人。

　　红缨见苏云暖神色不好，想到她是不是听了自己的故事联想到了自己，毕竟她一国公主，如今......

　　红缨素来不太会安慰人，但是看着苏云暖这样，又不想她不开心，想了想，拉住苏云暖的手，道：“阿暖，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人要向前看，死去的人一定不愿意看到活着的亲人日日活在痛苦中，只有我们过好了，才能让他们安眠于地下。”

　　苏云暖知道红缨这是在安慰她，她快速收拾心情，露出笑来。

　　“你说得对，人要向前看。”

　　其实她早就看开了，刚才低落的情绪她自己也不喜欢。身边的人都在真心对她，她不能天天一副丧气的样子，只有让自己过好，才对得起故去的亲人，才不辜负身边人的关心。

　　“好啦，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红缨真是个开朗的女孩子，刚才那个悲伤的女子瞬间不见，此刻又洋溢出灿烂笑容。她带着苏云暖穿过几个回廊，来到一阁楼面前。

　　“这是？”苏云暖望着面前有三层的阁楼，不明所以。暗红色的木门上挂着一个牌匾。观景阁。

　　“走！上去看看。”

　　红缨熟门熟路的打开门，领着苏云暖直奔三楼而去，路过一楼二楼，都是放着一些书架子，架子上面堆满了书籍，唯有三楼，布置的像一个休憩之处，邻窗摆放这一张矮榻，上面放着一个小四方桌子，桌上摆放着一个小茶盘。旁边是一个没有点香的四角镂空香炉。

　　穿过屋子，红缨带着苏云暖站在栏杆边，举目望去，苏云暖看见，整个南楚居然尽收眼底。远处高高的城楼上插着一面蓝色旗帜，上面看不见字，想着应该写着楚吧。

　　巍峨的宫中楼阁，清晰非常。热闹的南楚大街上，还能看见摩肩接踵的行人。

　　“真是名副其实的观景阁。这座楼阁居然能眺望整个南楚风光。”

　　苏云暖感叹，远处影影绰绰的高山若隐若现。西边有一处高塔，不用问，那边应该是一间寺庙吧。

　　“这座观景阁只有王府里才有，放眼整个南楚，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和这里媲美。”红缨双手撑在栏杆上，说着。

　　“真好，若是有什么烦心事，站在这里，远眺风景，心中会很平静。”微风吹拂着苏云暖的头发，初秋的风有些微凉，但是苏云暖并不觉得冷，看着偌大的南楚，苏云暖心思百转。南楚，从此以后，她或许将永远待在这里。

　　“每次我要是心情不好我都会来这里，包括将军，容明，他们都喜欢来这里。”红缨一提起容明，语气有细微的变化。

　　苏云暖察觉，问她。“你和容大哥，似乎有不愉快。”

　　红缨听见这个问题，眉头一皱，哼了一声。

　　语气不善道：“他就是个骗子，大混蛋！”

　　不知为何，苏云暖看得出，红缨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内心或许并不一样。

　　红缨见苏云暖满脸疑惑的表情，心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噼里啪啦，很快就说清楚了她和容明发生的事。

　　容明和红缨认识的时候，容明已经成了萧慕安的军师了，有一次皇上派萧慕安出兵收服盘踞在龙吟山多年的山匪，因为那群山匪，山下许多村民和路过的商人都受到了许多残害。为确保百姓安危，皇上才让萧慕安带兵剿匪。

　　当时红缨刚跟着萧慕安，一心想要立功，为了堵住朝堂中那些反对她上战场的悠悠之口。独自一人摸黑上山，想要凭一己之力剿灭山匪，当时她打的主意是擒贼先擒王。可谁知道看见在匪窝的容明，红缨以为容明被劫持了，当下决定先救他下山，容明没想到红缨会突然出现，一番打斗之后，红缨受了轻伤，容明怕红缨出事，先出手制服了红缨，红缨当时傻眼了，在她印象中容明只会玩弄笔杆子，什么时候会武功了？而且武功还在她之上。

　　当时红缨气急，下意识以为容明背叛了萧慕安，挣扎之间，容明直接敲晕了红缨，最后成功攻破龙吟山山匪之后，红缨对容明就一直没有好脸色。她生气和容明相识以来，他居然在她面前扮演了那么久的书生。更生气的是，她当时还未施展拳脚，就被容明敲晕了。剿灭龙吟山的功劳她是一点没占着。即便后来萧慕安告诉皇上剿灭山匪红缨功不可没。但她自己知道，那是假的。

　　苏云暖听明白了始末，有些哑然失笑，她听出了一个重点，容大哥故意在红缨面前装成文弱书生。至于为什么，那就要问容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