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历史》云结海

14、第十四乐章 心象

　　胡暑寒诚信得很，说要给梅雨季节找歌，他一回宿舍就开始找，效率超高地选了一些用词直白曲调洗脑的歌，然后开始在通讯号上用消息轰炸梅雨季节。

　　白鸟：【分享歌曲-白痴】
　　白鸟：【分享歌曲-野生】
　　白鸟：【分享歌曲-思维陷阱】
　　白鸟：【分享歌曲-往生论】
　　白鸟：梅雨梅雨！我找了几首歌，都是想听你唱的，快选一首！
　　白鸟：（期待.jpg）

　　发完，胡暑寒一边心里偷笑一边等回复。
　　他可太期待梅雨翻他选的歌时是什么表情了。

　　梅雨季节很低产，更新频率是月更，最离谱的一次甚至三个月一更。或许是低频率更新保证了高质量，他的歌经常能让歌友们一听好几个月。

　　所以他选曲，都是选最能让自己发挥的曲子，他不看曲子热不热门，全看缘分，遇到合适的曲子才翻，翻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冷门曲，胡暑寒压根就没听过的那种。
　　比如非常难翻的技术类，语速起飞高低音穿插，声线两句一换。
　　或者写风景讲故事的叙述描写类，用唱腔转换来演绎情节和情绪层层推进。

　　抒情曲？
　　不存在的，让他骂个人都跟要他命似的。

　　而他选的这几首，都是高潮段直接起高音怼人的抒情类曲子，比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像个白痴一样？这会让我害怕，让我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胡暑寒一想到梅雨要被他拖着唱这种类型的曲子，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没过多久，梅雨季节发了六个点给他。

　　梅雨妹妹：……
　　梅雨妹妹：还有别的能挑吗？
　　梅雨妹妹：我听了一遍，你挑的这几个，我可能唱不好
　　梅雨妹妹：（偷看.jpg）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不小心笑出了声的胡暑寒，一边憋笑一边回复：

　　白鸟：我觉得这几首都挺好！
　　白鸟：快，熟悉下我的风格，让我来手把手教你怎么生气
　　白鸟：（大拇指.jpg）
　　白鸟：（期待.jpg）

　　梅雨妹妹：……
　　梅雨妹妹：唉，好吧
　　梅雨妹妹：【引用上文】那这首吧

　　胡暑寒仔细一看，是那首《野生》。

　　梅雨妹妹：【分享歌曲-永恒的阿尔忒弥斯】
　　梅雨妹妹：我也给你选了一首歌，鸟大你听听能不能唱？

　　又是一首没听过的歌，可以，像是梅雨季节会选的。
　　胡暑寒于是戴上耳机，点开了曲子。

　　他听着前奏翻看歌词，发现虽然这是首叙事的曲子，但全篇有非常多的情绪表达。
　　单看歌词，这曲子竟是胡暑寒经常选的曲子类型。

　　梅雨怎么会选这种曲子，难道是特意选了他擅长的吗！
　　想到自己为了让梅雨唱不熟的歌，选了那么多曲子，胡暑寒就觉得良心有点痛。正准备对梅雨说点什么，就看到通讯号上梅雨季节发来一句话。

　　梅雨妹妹：这首歌的曲子是我的老师写的，不太好唱，你可以吗？

　　胡暑寒刚看完歌词，很喜欢这填词，于是他当场打字：我可以的！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耳机里的前奏结束了。
　　唱歌的歌手一开口，胡暑寒就愣了——这声音好耳熟，怎么有点像周哥？
　　周哥是他父亲的朋友，以前经常来他家，胡暑寒对他的声音还是挺熟的……算了，大概是巧合吧。

　　然后，胡暑寒继续听了下去……

　　一曲听完，他一个一个删掉了之前打的字，重新回复：我超！这是人唱的吗！怎么这么多来回横跳的八度啊！

　　梅雨季节正在输入中，又停止了输入。
　　梅雨季节最后给他发了一个羞涩的表情包。

　　###

　　“——阿乔啊，别筛了，这得有几千个了吧？歇会儿，歇会儿。”

　　也不等乔艾回答，林长慕就伸了个懒腰，一晃身，拐弯钻进学校小树林，坐到了林间的长椅上。
　　他打着哈欠，手揣进衣兜闭眼休息，眉宇间是沉重的倦色。

　　乔艾跟过去，倚着林长慕座位背后的那棵树，眼底的金光依然亮着没有消退。
　　原本笼罩两人的金色大护罩，现在已经一分为二，保护着他们两个——共用同一个大护罩，灵感更集中，护罩防护的强度更高；一分为二之后强度减半，但也更加灵活，方便探查。

　　“长慕，灵感还有多少？”乔艾问。
　　林长慕抬眼，在虚空中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够，没事儿。”
　　“所以还有多少？”乔艾可太熟悉林长慕这个敷衍的样子了，他权当林长慕没回答，直接又问了一遍。

　　林长慕没立刻应声。
　　他扯下皮筋，把自己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绑了一个高马尾，然后把那个带着小亮片的发卡别在了头顶上，又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给自己提神。
　　然后他才回答：“62。”

　　“……都快跌下六十及格线了，‘还够’？你当你是小舞吗？”乔艾哼了一声，“再跌你就要陷入灵感动荡了。”
　　“没事儿，有你的隔离罩，我的灵感动荡不会辐射其他人的。”林长慕回答。
　　“那是辐射范围的问题吗？”乔艾有点烦躁，“重要的不是你自己会难受吗？”
　　林长慕一愣，然后很善解人意地笑了：“没事儿，这不是还在及格线以上吗。”
　　乔艾：“……”
　　林长慕又问，“那你呢，灵感还有多少？”

　　乔艾抬眼，在虚空中的界面确认了一下：灵感余量59。
　　他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我还有69。”
　　林长慕根本不信，“少来，你不可能灵感余量比我高。你是不是已经不及格了？……算了。你的五维度没变动吧？”
　　“五维度哪有那么容易就变动的。”乔艾一手按揉太阳穴，回答道。
　　“真的？”林长慕半信半疑。
　　“我还不至于拿命跟你开玩笑。”乔艾耸肩。
　　林长慕又打了个哈欠：“好像也是，你只是灵感被压缩了，又不是脑子没了。”
　　乔艾：“……”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形成魔方领域后，通常来说，链接者的灵感波动会变得更剧烈。”乔艾沉思中，“但是灵感体筛查了这么一大圈，还是没找到链接者……长慕啊，我们要不要换一个筛查思路？”
　　林长慕晃了晃脑袋，眼底的红色正在缓缓消褪，“要不，还是去重点筛查8个玩家吧，其他人暂时先不管了。”
　　乔艾一手捏自己眉心：“但是，我记得8个玩家已经筛过一遍了吧？”
　　“还有你舍友白鸟，梅雨季节和吹海流三个没查过呢。”林长慕正色道，“阿乔，你真的没问题吗？灵感肯定掉下及格线了吧？这个记忆力可不像你。”
　　乔艾没应声。

　　“算了，不找了，我们一起找个坐标回复一下灵感吧。”林长慕提议。
　　“但是，魔方领域的链接者还没找到。”乔艾下意识权衡利弊，“找不到链接者的话，我们就不知道搞事情的玩家是谁，这样我们在凶手裁判的时候会很被动。”
　　“别管那个了，实在不行裁判的时候我用灵感能力看一眼。”林长慕无所谓道。
　　乔艾立刻反对，“别，能不用灵感能力就别用。”
　　“……那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你需要休息了，你是木头吗？”林长慕怒问。

　　“……”
　　乔艾很想回答一句“但是灵感能力确实能不用就不用啊”，想了想又觉得，再说可能会彻底把林长慕点着。
　　于是求生欲使他没再出声。

　　林长慕面向千维里的虚空，“Key，你在吗？联络一下小辰，我俩想回复灵感，问他知不知道可以去蹭哪个千维坐标？”

　　虚空里很快现出小女孩的身形。
　　“指令已达成，小花哥哥。Key正在连线中。”小女孩神情认真，回答道：“已将自然语言生成灵感，指令已发送。”

　　林长慕在虚空中确认指令：“坏消息，小辰说他也不知道。他在现世没有遇见过可以回复灵感的场合。”
　　“正常。”乔艾思考，“小辰不是很喜欢开技能，再加上灵感被限制……”
　　“不过小辰也说，建议我们试试去蹭你那位好舍友。”林长慕抬眼，“你觉得呢？”

　　对于这个提问，乔艾显得有些茫然：“……你就算问我，我不知道小辰的判断依据，也下不了结论啊。非要说的话，就相信小辰吧。”
　　林长慕似有深意地笑了下，“好，那就信小辰。”

　　这笑得乔艾有点莫名其妙。

　　林长慕又问，“那你知道你舍友的灵感体长什么样子吗？”
　　乔艾想了想，“白鸟是个高音歌手，他的灵感体应该是很明亮、辐射范围很远的形状。长慕啊，你能感觉到附近有没有类似的千维坐标吗？”
　　“嗯……”林长慕闭上眼，“确实有。在那边，我带你去。”
　　说着，他拉起乔艾的衣袖。

　　附加了虚数属性后，在千维里移动很是方便：只要确定了坐标，要到达对应位置，只需要一个闪身，不会纠缠上任何其他灵感体。
　　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周围的图景化为数据乱流，再重新拼合成场景画面。

　　他们站在学校宿舍楼的天台上，面前是一个非常耀眼活跃的灵感体，澄净的光晕一圈一圈远远地放射出去，明亮如黑夜海上的灯塔。
　　“附近最亮的就是这个了。”林长慕询问乔艾：“要接触它吗？”

　　乔艾想了想。
　　他把衣袖从林长慕手里抽走，然后反手握住了林长慕的手腕，两人的护罩再次合二为一，护体的金光也越发明亮。

　　林长慕用困惑的眼神看他。
　　乔艾知道林长慕在困惑什么：他们明明是来回复灵感的，但是自己却加大了灵感输出……

　　但是就在刚刚，乔艾忽然回忆起KTV的时候，苏浣辰给他的结论。
　　昏暗的灯光下，苏浣辰直视着他，无比肯定地告知：你的舍友，在和他男神合唱的时候，心里有强烈的憎恶、委屈一类的负面情绪。

　　乔艾确信，小辰给出的结论不可能出错：

　　虽然为了能跨越时间、把灵感带到旧时代，大家在出发前，灵感都被key压缩到了极致，导致灵感能力几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技能。
　　但是灵感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就像林长慕的“过去视”，被极致压缩后，他人的过去因由一概看不清了，只能看到结果，灵感能力就这么抽象成了一个血量查询技能。
　　坏处是，信息只能看到一点点了。
　　好处是，灵感消耗也只有一点点，非常适合他们现在这种，在现世连魔方链接都不敢随便解封的低灵感状态。

　　而同样是极致压缩，苏浣辰的读心术变成了一个感知他人情绪的技能。
　　虽然不再是原本那种极其精准的心理成分探查，但毕竟那是基于“读心术”而来的技能，是不会出错的。

　　一旦确定小辰的结论不会出错，那胡暑寒的灵感体，就绝不可能是表面看起来这样的纯白无瑕、毫无攻击性。一旦接触，内部的波涛汹涌很容易就会爆发出来。
　　所以，提前加强防守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这些思考乔艾都没说给林长慕听。
　　毕竟，要是林长慕找错了灵感体，或者他推论出错，那就尴尬了……

　　这么想着，他绷紧神经加强警戒，朝着眼前的灵感体伸出了手。

　　碰触的瞬间，灵感体的灵感能量化作数据乱流，将心象风景具现——
　　迎面而来的是无数狂暴混乱的雪花，夹杂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刀子一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