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风吹西洲》元桉不圆

4、最骄傲的实验品

　　顾瀚刚说完，身体便消失，闻烨被留在了那个屋子里，他在那里找到了大量塑封真空包装视频和水源，他大概已经知道顾瀚要做什么了。
　　刚进来时他就观察了这屋子的四周，除了刚开始门未关时露出的点点光亮，这屋子里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几乎完全封闭，都是心理剥离训练的必要因素。
　　早些年进部队时他也经历过心里剥离训练，但为期只有三十天。这次，他不知道会在这个情况下生活多久。
　　闻烨明白，他看上了自己这幅训练丰富的躯壳，但三个月，即使是他，也难以确定是否会疯掉。
　　但要是死了也没事吧，对顾瀚来说也只不过是少了一个条件匹配的实验品，死在这里，潘原湛也只会觉得是因为袭击牺牲吧...
　　没人记得住他。
　　闻烨坐在刚进来时看到的铁架床上，开始思考怎样分配之后的粮食，看上去大概有两三月的量。他在探索后也放弃寻找出路，唯一的大门已经被上锁，他在黑暗的环境里强迫自己冷静。
　　刚开始的一个月还好，他接受过这样的训练，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发疯吼叫，也还未开始自残。
　　可到了第二月半，他已经开始神情恍惚自言自语，每天能做的就只有训练，只有高强度的训练才会让他暂时忘记这里的一切黑暗。闻烨醒了就训练，累了困了就睡。
　　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迫切想要沐浴在阳光之下。
　　闻烨似乎忘却了时间，忘记了时间在流动。
　　他也是人，虽然经过了特种兵强度的训练，但他有血有肉心脏也还在跳动，这种被社会远离的生活让他开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心理剥离训练，就是剥离训练人员的社会人格。
　　到了最后一个月，闻烨每天都在变着法儿地自残，用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贴片，在手腕，在脖颈，不停地划，伤口流血又结痂，结痂后又被他再次划破，血的腥味是他在这几个月里唯一尝到的，不同于纯净水和压缩食物的味道，甚至带着丝丝久违的甜。
　　他开始对一切模糊，忘记以前轻松记住的那些事情，以前在身边的人，包括自己为了谁进来，又被谁关押。
　　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事物都已经了然于无。
　　将近100个日日夜夜，后来几乎每次上床都会无声地抽泣，眼泪带着些许咸味滴落在手腕的血痂上，但都感觉不到了。
　　在被人接出去的那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来到这是非人间，染上是非红尘。
　　当他带上遮光布，手上再次感觉到活物的触觉时，情感已经再也掀不起波澜。
　　他是一个军人，但他更是个人，三个月不知日夜的心理剥离训练，他的社会人格几乎被完全剥离。
　　十几天后，终于再次沐浴到阳光，可明明两个月前的愿望，才过了不久，在他心里，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一天，闻烨再次看见了顾阑洲，他坐在轮椅上，在被推向顾瀚办公室的路上。
　　顾阑洲最后被无罪释放，嫌疑接触，正要离开审讯室，就看到了被推着的闻烨。
　　明明三个月前刚见，唇上冰凉的触感也还记得，可是人变了。
　　物是人非。原本就清冷的闻烨，此时眼里一片平静，看到他时也没有什么起伏。
　　闻烨被囚禁的事，他早听顾瀚说过了，听到他是为了自己而去时，他愣住了，听着顾瀚给他回忆儿时的事，脑海中的一片空白渐渐多出了色彩。
　　无数明亮的色彩在他脑海里绘制成了一幅画，是黯淡无光的闻烨。
　　他的童年是闻烨。
　　所以当再见时，顾阑洲发了疯般向他跑去。
　　“哥！！！”
　　一旁的看护人员刚想去追，顾瀚走了出来，摆了摆手。
　　“没事，正好让他看看，他的闻哥是怎么让他死心的。”
　　顾阑洲在这三个月里想了很多，从以前想到未来，从有闻烨的以前，到没有闻烨的未来，他想了个遍，却唯独想不通对他的感情。
　　闻烨看着顾阑洲飞奔过来，明明是个活人，却像死人般平静。
　　顾阑洲想冲上去抱住闻烨，但被对方一掌击退。
　　“我不认识你。”
　　短短五个字，让等了三个月的顾阑洲红了眼，他拼命说自己是顾阑洲，怎么不记得他了。
　　“我是顾阑洲啊闻哥，哥你看看我，我是顾阑洲啊。”
　　再说到后来，他也累了，许是哭久了，泪痕在眼角向下延伸，干涸后又被重新打湿，反反复复后，顾阑洲终于站了起来，看向早就倚在门边的顾瀚。
　　“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过我去找他？！”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顾瀚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他送上门来，走进了我给你准备的房间。”
　　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不过我也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走了进来，我也许不会发现闻烨的资质比你好得多，在他身上我的实验成功率会更高！”
　　顾瀚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
　　打了个电话让护理人员推着闻烨进了办公室。
　　转身前幽幽地看了顾阑洲一眼，让他很不自在。
　　办公室里，闻烨盯着向他走来的顾瀚。
　　顾瀚在他身前蹲下，两人眼眸相平，互相注视着。
　　“还记得我是谁么。”
　　“不。”
　　“还记得你是谁么。”
　　“不。”
　　“那我告诉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下属，你叫闻烨。”
　　“记住，闻烨。”
　　“是。”
　　“我叫顾瀚，你无条件服从我的指令，任何指令。”
　　“是。”
　　每一句，闻烨的回答都简短的不行。
　　但是被训练出来的听从性和对上级的完全服从让他深深记住这番话。
　　闻烨嘴里淡淡复述。
　　“我叫闻烨，顾瀚的下属，无条件服从顾瀚。”
　　顾瀚笑了一声。
　　“很好，闻烨，我告诉你，外面的人是谁。”
　　“他是违抗我的人，是叛军你要与他为敌...”
　　他眼里暗芒闪烁，甚至急切到疯狂。
　　“懂了吗？”
　　闻烨的眸还是淡淡的。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