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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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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核变临床实验圆满结束后已经是来年开春了。那个冬天他提前和安夫安母打招呼了,没有回去过春节。
安和得回去蜗居几天,怡养天年,再去管别的事。
在所里那么多一晚他从没梦见过别无恙,而今天在家睡的第一天就梦见了他。
梦见他来找自己,说着复合,说他当时是冲动了,还说他知道自己找女人相亲是为了气他的,而他找姚欣也是为了气安和的。
这个梦怪诞的可笑,不用脑子也可以知道别无恙怎么可能会低三下四的来求他复合。
都说人会做梦是现实生活中的需求未满,大脑皮层才会折射出一番臆想。
对此,安和不忍嗤笑。
在他看来,别无恙的心可能就是铁做的,怎么可能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回头。思绪零七八落的散布着,安和甚至想到当初自己提出分开后,别无恙没有说那个“嗯”,可能他们现在偶尔还能躺在同一张床上。即使双方没多深厚的感情,还依旧聚少离多着。
提出分开的是他,就算如今有多不舍,他也不可能去求和的。想曾经他厌倦数学的函数求和时,他就无比希望未知数是零,希望结果是无解。而现在他也只适合无解,他也是个傲气倔强的人。
何况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多少不舍,若强要说感情的话,那更多的是喟叹。
喟叹他和别无恙的结局。明明是小说式的开头,小说式的经过,就是没有人之所望的结尾。就如一本篇幅姣好的小说在结尾断了章,读者再苦思冥想也猜不透后章。
他还真不能左右梦境,中午打完游戏后的一个浅眠又把他拉了进去。
不过这次不是臆想,而是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事。
大约是他二十四岁那年,发生的一次实验小意外,实验事故的热流蒸汽冲出来碰到了他的眼睛,还好只碰到了一只左眼。这算是化学伤害。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他和别无恙都以为他八成要瞎了,气氛憋闷的很。
安和就逗趣他:“我还有一只右眼能看你,别担心。”
别无恙二话不说就黑了脸,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听诊室直接按着安和来亲。
亲到那人不敢讲话为止。
后来经过长期治疗,那只眼睛除了有点惧怕强光外,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朋友都说是上帝宠幸他。
再次回想,他还是挺喜欢别无恙黑脸的样子,至少那是关心,在乎他。
那时年轻,对待事情都有热情,纵是两个性子冷的人凑到一起也能摩擦出不少火花。
记得他去别无恙家里做作业的时候,两个人刚在一起,并没有很多话题来聊,这就免不了尴尬。
当时客厅里的自动跳台的电视机正好播到两个演员贴近的动作慢慢的亲到了一起。
因为两人的无所适从,所以就都休息到了本该当电灯泡渲染气氛电视机。
空气中很安静。
于是乎主角亲吻的声音就无比醒耳。
“要换一个……么……?”安和犹豫着开口。
还没等他吐完尾音,一个身影就猛的靠前来,堵住了他的嘴。
以至于最后一个音节都被揉碎了在交换津液的声音中。
带着少年人的冲动,热情的吻很快裹挟了他们。别无恙吻的很生猛,似乎要和电视里的主角比谁发出的声音更大。
安和也不认输的回应他。
那是独属于少年的独特的好胜心。
推推搡搡间,不知是谁的手抑或是肢体按到了遥控,直接把电视给静音了。
刹那,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他们的声音。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面红耳赤着。都放肆的大声喘气,相视无言。
后面这种应运而生的相处方式一直被他们延续至今。
有什么讲不开的,有什么不想讲的,全都用心照不宣的吻解决。
甚至现在安和觉得,两个人会分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接吻的次数少之又少了。而另一事就不用说了,屈指可数。
总之就是平淡繁琐的生活冲淡了一切。
安和突然想起,他和别无恙在荷兰还登记过结婚呢。
其实说结婚这种事情,他和别无恙都没怎么在意,只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
但那次大学交换,他们两个作为交换生去了荷兰,就干脆就不虚此行领了个证。
反正国内和国外没什么关系,国外一个样,国内又是一个样。
后来那本证,他好像是寄存在银行里了。
他想去找他,断了所谓的形式。其实他出来后问了所里的门卫,这三个月期间有没有人来找他,门卫说没有。
他还想问有没有人来找刘樱,但终还是羞愧于自己的心,便没有开口。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发现自己并没有置顶别无恙,而是在一长串A的亲朋好友下面找到了别无恙。这么一来,他倒是有了印象,往常甚多时候都是别无恙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会来接他,亦或是告诉他今天不回家,其他的一些繁琐的事,他们几乎没在电话里讲过,他犹豫着点进去,最后却在拨通键上举棋不定。
而上次用来联系的微信号已经被他不知哪天删掉了。
踌躇半刻,他直接按灭了手机,然后又打开短信。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的短信号一直是公开的,所以有不少未读短信囤积着,他也一直没空闲时间看。
直接搜索别无样的号码后,编辑完一条信息,他就按了发送。
【去荷兰离婚吗?】
他突然又觉得别无恙和他一样不怎么看短信的。因为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是打电话通知的。
所以可能他看不到。
看得到看不到都随缘吧,这个结婚证在国内本来就没有合法权益,也没有什么影响。
发完短信,可能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他百无聊赖的往下翻了翻短信,前几天的短信都是手机服务公司发来的服务通知短信,后面有是一些招聘广告。
安和一个一个点进去,随便看人看又退出来,其中混在众多陌生短信号之间的还有一条简短的信息。
发件人是一串号码,短信内容是【安先生,我在我这看到你朋友了】时间是两个月之前。
诚然道这短信发的真是很匪夷所思。
安和看了几遍,认真咀嚼也没想出个因为所以然来,于是他索性发了条短信去。
【?】
短信这种东西是不可能会有秒回的,安和很快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中午之后,他回了安母那,一呆久呆了一个下午。
给他发短信的人,晚上才回他。
【你朋友啊,上次餐厅那个】
安和还是有点不明白,餐厅?朋友?
刚想敲一个问号上去,手机屏幕弹出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反手挂断,等到把那个问号敲出去后,那个陌生号码再度跳跃起来。
他刚想按掉,手机通知栏冒出一条短信消息,内容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他将信将疑,原来那些陌生电话大都数是诈骗电话,所以他才条件反射就挂断。
电话接通,一个爽朗的女声传入耳。
“安先生不认得我了吗?”
安和一怔,觉得这女声似曾相识。
对方没再说话,似乎是在给时间让安和回忆。
“……刘小姐吗?”他犹豫问。
“嗯,是的。”听到安和认出自己来了,刘樱兴味明显高了一点,语调都上扬了不少。
“你没存我的号码吗?”对方问。
看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是有点忘了……”安和有点不过意。存号码这种事是双方父母让做的事情,如今让对方知道自己没存,这着实有点拉不上脸。
“哈哈,开玩笑,没事。”刘樱忍笑说。她早就知道对方不是诚心来相亲的,也没点破。
安和有些尴尬,不知可以说什么。
“你是要问我你朋友的事么?”刘樱回归正题。
“嗯。”安和应声。
“奥,就两个月之前我在我们馆看见了和你上次餐厅吃饭的那两位朋友,就随口和你说一声。”
别无恙?姚欣?
“你们馆?”
“嗯,对啊。”
安和有短暂的一瞬是想跳跃时间的。
“……”
“你不会忘了我在哪工作的吧?”
“……”
“好吧,告诉你,我是国家器官捐献处的……上次吃饭其实和你讲过的。”你压根就没听吧。
“……”安和的大脑陷入消寂,随后又沸腾起来,一些不好的思绪入侵着大脑。
是别无恙,还是姚欣?不不不,他们或许是帮朋友登记呢!
“他们是夫妻吗?”刘樱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
夫妻?打算结婚么?去器官捐献处是已经想好了彼此的死有所值吗?一起献爱心?
真幸福美满。
可那个男人还没有离婚啊?!他还没有回一条同意离婚的短信呢!
可国内登记结果也没有影响啊!
安和想着。
“他们一起登记捐献了?”安和平复声音问。
“啊?我不知道……这种隐私,我们职员是没有权利知道的……”她突然有点后悔之前说出的话,她很敏锐的发现了安和语气的不对。
“没事,谢谢。”旋即,没等对方回应,他就按上了红色的按键。
他想都没想,立即就打开了网上订票通道,看也没看就定了去荷兰的最早一班的飞机。
明天凌晨三点的票。
离婚虽然要双方都到场,但特殊情况还是可以单方面离婚的,比如一方的感情出轨。
但他们的感情其实没有任何一方的脱轨,同时停住了行走的步伐,离婚是最好的结果,对双方都好。
虽然是毫无影响的形式,但他还是觉得这就像一个桎梏,限制了无形的灵魂不得解脱,放手。
他彻夜没睡。
自驾车在一点的时候就到了机场,好笑的是,机场现在还没开放。
于是他又辗转换了头等舱,走特殊通道,在vip通道等候。
咖啡对他而言不是很好的提神物,而现在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别无恙和姚欣的事,怎么也不能摒弃。一连抿了好几口咖啡后,才让他舒服点。
早春的温度并不高,他出来的急,没有穿外套,身上只松松垮垮的一件卫衣。通道等候的人没几个,也没有工作人员来开空调。
两点五十九分准时登机。偌大一个头等舱,也没几个人。
APPLY
安和点进去。
提前在网上预约了离婚申请表,只是人家还没到工作时间,暂时只有一长串的英文自动回复。
荷兰天气正好,温度适宜,下飞机后,安和没感到一点冷或一点热。
先前还感觉不到的疲倦,在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凸现出来了,这就是人从一个恶劣的环境,转变到一个姣好的环境中的反应。
只有在舒适之中才会放松神经,从而感到倦意。
安和生了个懒腰,用英语快速打了个车,直奔那于个承载着记忆的小城中的某一个民政局。本来全荷兰各个地方的民政局都是可以办理的,但他还是一味地想去当初登记的地方,再办理离婚。
那时这里只是荷兰边界的一个小城,现在再看,已经建起了不少建筑物,其中不乏风车。
他们交换的学校的政治部有一个学长也是中国人,叫谢徊南。
他向他们介绍说,在这座小城里,一定要去西南旧开发区的风车场,几架家风车围着正中心的c位风车转,最神圣,最浪漫。
象征着不渝的爱,围绕着风车就是走向殿堂的礼证人。关于这个传说,还有一些,但安和已经依稀忘了。
唯一记得的是,别无恙在风车下亲吻他的爱愿。
爱愿不是秘密,众所周知我们相爱于此。
知道别无恙与安和分开的人并不多,除去安家父母也就只有别无恙……那边的姚欣了。
好像他们分开是一个隐秘的事情,又或是众人皆知十几年感情应当就该一直在一起。可
人心不是机器,又怎么能亘古不变。
就算原来在一起许下过白头偕老的誓言,那有能算什么呢。
安和觉得两个人在开始就是错的,错的过路人。
可别无恙现在的所作所为还能左右他的心情,这让他有无尽的挫败感。
他在这份感情里是失败者,而别无恙仅仅只是成长者。
小城。
“Please show me what you want to do”(请出示您要办理的业务)
安和把刚刚打印好的,还发着烫的离婚申请书递出去。
对面的业务员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姑娘,很麻利的在电脑上输入信息。
“ Didn't your partner come?”小姑娘用英文说着。
安和深呼吸后就要答,小姑娘又突然抬头说了句:“Sorry。”
安和以为她是输信息不小心输错了便没说什么。
他像是坚定自己的做法一样,用中文喃喃自语了一句“我要离婚。”
旁边的智能翻译机器人捕捉到了不同的语言,又将安和的话译成英文对着那姑娘又说了一遍。
不知为何,姑娘抬起头来看他的目光中带着惋惜。
处理安和的申请,在正式批下来之前姑娘又问“Are you sure?”
安和抬眸,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拿到一份新的滚烫的纸,是刚才打印的离婚证明书。
他转身就要走。
推门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句英文。
他没听清楚。
“嗯?”他转头反问。
姑娘又说了一遍,安和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智能机器人很贴心的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您的先生在天堂会想你的”
他侧过来的身形僵住,嘴唇微张来不及闭住。
别无恙?
离婚证明书很厚一沓,关于结婚至这离婚的内容,电脑都有上报。
安和在出租车上看完的那么多张雪白的纸,最后一页的最后两行,黑色碳素墨水印着……
【2035年12月21日,别无恙于中国大陆逝世】于一星期后在荷兰同步登记。
冬至的伊始。
最冷的冬日。
应该吃团圆饭的日子。
有的人好像安之若素的永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