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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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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真是捉弄人。
后来几天,他竟然在所里看到了那个女人。
虽然样貌他没注意,但是女人耳上的饰品让他记忆犹新。是很简约的银色爱心,很大一个,衬得女人更小巧了。另外,她周身的气质是让安和不能忘记的。
通情达理,款款待人的大姐姐气场。
她是生物智能领域的导师。
导师级别的,学术能力不知比他这个实验长高了多少。
那女人还和他说了话。
女人很亲切的说:“安和是吧!?你的报告挺好的,我看过你的实验,有潜力。”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和一直注视着她。
应该是没化妆的原因,他在女人的脸上看到了很多鱼尾纹,法令纹。他立即暗自嘲笑着别无恙的品味。
但别无恙那么傲的人,和她说话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的。安和想着。
别无恙的傲,傲到了骨子里,是与生俱来的那种。他就像天定之子,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其实安和该骄傲的,因为除去那个女人,别无恙至少向他低过头。两个人是相互靠近的,也算是同性子的吸引。
安和记得高中时期的好友总是说,两个不熟络,性格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互补的。也就是走不到最后。
可他们还是走过了那么多个春夏秋冬,三餐四季。如今不过是遵循俗成的规律,平淡的分开。
别无恙需要一个大气,热情,爱笑的人,不论性别。
安和觉得他起初就输了。
但这次是他提的分手,又好像赢了。
他有一次撞见别无恙来家里。
不过这次别无恙贴心的把大门关了,而没有像上次一样虚掩着。
可能因为目的不同。
他在卧房门口,别无恙在卧房里面。
他并没有注意到安和在门口。
而是他出来的时候有点匆忙,恰好撞到了他,这才注意到。
因为身高的缘故,这看起来更像是安和投怀送抱撞进了别无恙的怀抱。
安和也惊了一惊。鼻子触到了别无恙的下巴,再往上一点就是曾经熟悉的薄唇。
虽然他没有注意到这个,但是他把别无恙的动作捕捉的很清晰。
别无恙定睛一看,就要退后去,生怕这个动作会使安和不高兴似的。
是怕他自己不开心吧。安和内心补充道。
安和的目光把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就想当初别无恙看他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只不过他并不能在身高上居高。
他睚眦必报,现在他是以主人的立场来看这个闯入的陌路人。
别无恙右手挡在身后,好像拿着个什么东西。
他先解释:“我来取些东西。”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和他接吻时习惯反客为主是一个性质。
“哦。”安和抬眸,目光钻进房间里。
与原来的装饰相差无几。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没有踏入过这个房间了。
别无恙微微侧身:“我先走了。”
其余的话一句也没有多说。安和让身,让他过了。
在他下楼梯时,看着他的背影,安和又不想让他那么理所应当,安然自若。
于是他叫住了他。
“别无恙。”
前者身形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
他并没有转身,也就是没有会往回走的打算,好像并不想踏足那方天地了。
安和神色一闪,脑子里浮现很多一句话,想问他后悔没,也想问他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回来拿什么?”
一句问句,没有使别无恙愣神。
他提手挥起那个东西说:“手机移动账户证明。”
白色的纸张不清晰的在他焦距内晃了晃。
“哦”安和神色在他自己浑然不知下低了几分。
也是,房子别无恙没要,那存款总得归他的。移动账户两个人都有用,所以那一个账户两个人都有署名。
安和出声:“要我和你去取消署名吗?”用的是反问句,主动权在对方,要取消的署名也是安和的。
别无恙淡淡说:“不用。”转过头后,他就没有再转过来了。
安和想,倘若他刚才没有加上那个要字,直接问的是“我和你去取消署名”可能别无恙就会和他一起去银行了取消了。
因为后者的主动权在他。
而他刚刚主动把主动权给了别无恙。
他觉得今天自己有点头昏了。
别无恙现在走的一干二净,唯一还有联系的就是那张账户。
而这个房子,好巧不巧的在两个人买房时商量的写的是安和的名字。
他走的也很寂寥,像刚才都是轻声关的玄关门。
安然无恙。寂寥无声。
他就知道,除了他生病抑或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别无恙都是冷漠的。不会多吐一个字,不会多一个眼神,甚至在□□的时候都未曾有过昏头昏脑一时性的情话。
连当初两个人在一起告白时,他也只是用方块游戏软件做了一个机械心脏,邀请他进来观看。后来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或许是安和的浪漫细胞死绝了,那时他竟然觉得浪漫极了。
可情话总是是会给人满足感,他却从未有过。
他组里那个小姑娘的对象天天撩骚似的给人家小姑娘搞好多各种各样“我爱你”等等肉麻却又浪漫的招数。
有一次竟然都搞到他们所群里了,他也就注意到了。
谈恋爱后,人家小姑娘天天赶紧完成工作任务,效率都高了不少,就为了赶快回去和对象见面。
对比于他,他把这归咎于热恋于久恋区别的原因。
可后来情人节,他看见他们五十多岁的所长买着一束红玫瑰风风火火的离开所里就实在是着心了。
那天他见状也买了一束玫瑰回去。可等到家后却是冰冷的空间。
二月回暖的时期,却让他感觉家里温度太低了,于是他又调高了几度。
如他所料,别无恙一夜未归。
清早离开时他把玫瑰替换到两人卧房起初插假花的琉璃花瓶里,还细心的喷了点水。
使玫瑰看起来娇灿欲滴。
他不确定别无恙能不能看见。
后来别无恙也看见了,他还以为是出自安母的手笔,便转头给安母买了一套奢侈护肤品。
当然,这是安和不知道的。
周末。
他和安母说了。他和别无恙分开了。
安母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从小到大,她这个儿子都很有主见。确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高中时期决定和别无恙在一起一样。
安母只说要安排他去相亲,问他是要男的还是女的。
安和没有推拒,只是他说要女的。
他的相亲安排在他的一个大项目启动之前,准备工作也很紧。他本来没有什么时间捯饬自己。但安母电话说对方是一个注重礼节,爱笑的女生,他便临时去最近的造型店做了个造型。
头发用发胶很好的固定好了,没有早上起来的发丝乱飞。
女孩子来的挺早,比他早几分钟来。
安和感到有点抱歉,因为这种事情让女生先到总归是有些不太好。
安和表示了抱歉,女孩笑说还没迟到。
那女生果然如安母所说很爱笑,笑起来脸上还有浅浅的梨窝。而且女孩很年轻,笑起来并没有皱纹。
想着这个,他突然就看到了脸上有皱纹的那位。
女人刚进大厅,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简直就是网上脍炙人口的最萌身高差。
如他所料,的确是别无恙。
这真**像上帝捉弄人的剧本杀。安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
女孩很快察觉,贴心的询问他怎么了。
安和僵硬的凹回笑容,因为他看见别无恙脸上乍现的浅显一笑。
他礼貌说:”抱歉,……刘小姐……我不太喜欢这里的光线,可以换个位置吗?”
他这里面对着大厅,所以只要对面的两个人稍微一转头就可以看见他。
他并不想让别无恙带着女人吃饭的时候看见他,也不想让自己看见别无恙。
刘小姐欣然应允,很爽快的起身换了位置,还给他递了菜单,问他要吃什么。
安和目光一时没聚焦,随意答道:“都行,随你就好。”
刘樱欣欣然收回去。这让她前一秒觉得这个男人矫情的想法有所破灭。她以为这种光线都挑的很的男人在吃食上会更挑。当然,也有可能人家压根就没有要吃东西的兴味,刘樱心说。
那边两个人的脚步错杂着走来,听声音就停在他们座位后面。
安和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不是小鹿乱撞,而是神经乱撞。
就像高中时期躲在课桌下玩手机突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的恐慌感。
安和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听着细高跟的声音更靠近他,说明是那个女人坐在了他位置的后面,别无恙就因当在对面了。
他把身板挺直,头不敢稍微偏一点,生怕一点轮廓露出来就会被他认出来。
但现下又有点担心别无恙会不会认出他的身影。毕竟据说相熟的两个人是连影子的印在心中的。
安和转念一想,这该是那些小女生才相信的东西。哪有那么玄乎。
他脸上紧张的表情很明显,眉都是拧巴着的。
刘樱还以为是他第一次相亲太过于紧张了,这也是安母和她说她儿子是第一次相亲的。
于是她一直在说话,试着活跃气氛。
安和的心总是不自觉的被旁边勾走,总是急不可耐的想听见旁边人说的话。他把这归咎于想关心一下前男友如今的感情进展情况。
旁边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吃什么,后来再听,安和发现自己听不太懂了,他们聊的都是一些生物智能和人工智能之类的话题,用的都是一些专业性术语。这让他听的很艰涩。只有零星一点的生物智能名词是在他熟悉的领域范围。
但那几个名词并不能使他得知什么。
她们之间的聊天多于别无恙提问,女人来为他解答。安和突然明白了知性,学识渊博的大姐姐的魅力了。
“安先生?”
“安先生?”
“……”
“嗯?……”
安和回过神来。
起先是属于一问一答的状态的安和,后面直接走神不答了。
本来这是极其不礼貌的,安和还连抱歉都忘记说了。
见他兴致缺缺的样子,刘樱也知趣的没再挑起什么话题了,改专心吃着东西。
他有一点怕出声,生怕餐厅的演奏声就在那一刻停下来,别无恙也就听见并听出了他的声音。
纵使他知道要让餐厅乐队突然停下来是不可能的。
大脑的浮想连篇让他头疼,他觉得是快要进新项目的事前综合征。
上帝说往往最害怕的事就会来的最快。
他以真实经历证明这是对的。
在一顿饭快要吃完时,别无恙认出了他,并惊讶的向他走来。
安和心骂,你要是识趣的话就滚。
众所周知,别无恙不识趣。
别无恙不是一个会时时刻刻让你感到舒服的人。
于是安和尴尬的抬头回了句“好巧。”
熟悉的语言,不熟悉的地点。
那个女人---姚欣也站起身来,看到了安和。
“安和啊?好巧啊!你也在这吃饭!”
安和点头。
刘樱也礼貌问安和:“这是你朋友啊!”
安和礼节性点头,刘樱便出于礼貌向他们站着的两个点头示好。
安和有些不自在。
好像如今每一次有别无恙在场的时候都会令他感到不自在,无论是出于哪种缘由,或内,抑或外。
“我们吃完了,先走了。”安和笑着起身说道,刘樱也配合的起身。
“就吃完了吗?”姚欣笑着问。
这女人是真的笑的好看,不是那种青春甜美的笑,是那种如沐春风温柔的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尾也弯弯的。
“嗯。”安和标志性微笑。
这种假笑让他面部肌肉绷得很紧。
他转身等刘樱。不知是她会错意还是怎么的,她突然把手挽上了安和的手臂。
安和有短暂的一瞬全身僵硬,而后想到旁边的目光又清醒起来。他配合着把手挽紧了。
两人一直挽手出去的,挽了多久他没注意。但清晰明了的是别无恙的缄默无言。
末了刘樱还俏皮的邀功。“怎么样?我干的不错吧?”安和嘴角勾起,对她的行为不置可否。
她也没多问他和他们的关系。但“前任”这个关键词她还是猜的到的。
后来安和送她回家,两个人也再没有见过了。
安和必须开始新的项目了。又是终日终月不能回家去休息的时期,不过现在就算回去也是空落落的,没什么挂念罢。
感情这件事谁都不能独自左右,不过却可以让时间带你离开。
时间是人们安然无恙治愈感情最有力的工具。
但是后来安和发现,时间带你逃离的太远了,以至于鞭长莫及,弥望无迹,以至于失去太多原本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