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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余华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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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县近日来接连不断地下着磅礴大雨。
今日最盛,感觉是把海给翻了过来一样,一天哗哗的下个不停,还伴随着电闪雷鸣,不时划过的一道长龙似的惊雷亮了半边天。
桂花楼五楼的办公室却大开窗户,任凭雨水击打窗格。
最里面角落靠窗的位置。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点了根香烟,呼出的烟雾气缭绕着四周。
办公桌边站着个少年。
少年全身淋透了,头发紧贴着额头,额头偏右侧做了个普通的护理,顺着头发末梢掉落的水珠,本来干涸得扭曲的血迹混着水滴沿着鬓角流下,在白色的校服上打成一朵朵小红花。
中午男人弹了弹烟灰,抬头看着他,"真不先去医院看看?"
少年抿着嘴,微撅着眉,不语。
半响,"不用,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额头的血沾着头发正滴滴答答的流着。
一如外面那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坠落下来的雨水。
但赵晚意似乎没有把这当回事。
"你可知你今天打的人是谁?"
赵晚意微勾嘴角无声的冷笑了一下,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哪里有空管你是谁,是天皇老子又如何,嘴欠我照样打。
中午下课玲响后,赵晚意一如既往的在教室磨蹭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去吃饭。
余华高中人多,而且就一个食堂,一下课高一高二高三全一窝蜂挤食堂去了,所以经常到后面的一般没什么菜了。
赵晚意随便点了份素菜就择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吃了。
没吃一会,就听到对面桌的人在议论他。
"哎!大郭,那不是那逃犯的儿子吗?"
"啧啧,吃得真寒酸,感觉我家的狗吃得都比他好。"
赵晚意闻言顿了顿,然后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吃饭。
毕竟这话又不是第一次听到,不仅学校的人喜欢说,村里的那些八婆也喜欢碎嘴。听着听着,他也就习以为常了。
见对方完全不鸟他,连个眼神也没有,年轻人的虚荣心开始作祟。
"哎,还听说他家很穷,要不是靠着他妈在外面卖,他都不用读书了。"染了黄毛的男生挑衅的看着他。
赵晚意无声的咬了咬筷子。
哎,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不过平时这句很管用的话,今天似乎没有起任何作用。
"是吗?那你说他该不会也是个杂种吧?"
"嗯,就他妈那样卖的,他妹可能也是,哈哈哈——"
此言无异于在公鸡头顶撒尿,
嘭——
赵晚意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抽风似的站了起来,凶神恶煞的看着对面那一桌。
听到动静,周围吃饭的同学纷纷把头转过来,奇怪的看着他们。
那黄毛让赵晚意看得心里发毛,可那么多人看着,虚荣心再次作祟。
他抬头挺胸的站起来,扬着下巴,一副毛拽毛拽的样子。挑衅的看回去。
赵晚意握紧拳头,瞪着他。
"哟,你妈出去卖还不让人说啦!"
周围刚还在低语的同学霎时不语了,安静的要命。
"我艹你妈!"赵晚意忽然拎起椅子横空摔了过去。
塑料椅子自然伤害力没多大,可有着爆发的力气做引擎,竟生生在黄毛头上砸了个窟窿,鲜血淋漓。
"啊啊啊~"周围场面失控,同学们跑的跑,逃的逃。
"大郭,你没事吧?"
"死杂种,敢打我大郭,我跟你拼了!"一时火气上来,那同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抡起桌上的玻璃杯,腾越过桌子,往赵晚意脑门砸去。
额头裂了个口子,鲜血横冲直撞。腥臭的鲜血味有些呛鼻。
"卧槽!"赵晚意摸了把额头滴落的鲜血,低骂了一声。
赵晚意一手推开面前的桌子,跳过去就迎面给了他一拳。
那人自然不甘示弱,也操起拳头打回去。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老师来了也拉了半天才制阻住他们。
许初剑看着眼前的学生,内心感慨颇多,他是高一开始就带他们这个班的,在他的印象里,赵晚意成绩很拔尖,身为老师没有不喜欢成绩好的,可就是性子太闷,平时都沉默寡言的,极少看见他说话,坐在座位上,不是睡觉就是看书。做了好几次疏导也没用。
赵晚意沉默不语,冷着眸子看着许初剑。
"你知道吗?你这次闯大祸了,你打的是县长的儿子。"
赵晚意还是不语,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初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平时看你挺沉稳的一孩子……我打电话让你妈来。"
赵晚意闻言细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瘪着嘴,不语。
电话拨出去了,没人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赵晚意听着手机传来的机械化女音,竟松了口气。
"你妈不接电话。"许初剑把电话挂了,顺便把烟摁灭,丢进破塑料罐里。
"她在忙。"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忙的,儿子在学校惹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接个电话,真行了!"旁边有个老师插了句嘴。
赵晚意瞬间暗了眸,黑了脸,不过也没说半句话。
那女老师以为自己很在理,人家被他说服了,继续"蹬鼻子上脸","哎,要我说……"
"行了!要不你来管这个班得了!"许初剑突然高声,瘦削的脸庞颧骨突出,有些吓人。
办公室一度安静,只听到外边突然打雷时轰的一声。赵晚意也很震惊,没想到一向以柔和方式处世的许老竟大发雷霆。
"老师,有什么要赔偿的我会想办法还上的,不过他也要向我道歉,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你要干嘛啊?"敞开的班公室大门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
男子身量很高,修身的西装把他的腰身衬得很笔直,剑眉星目的,说话时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初剑看见有人往他这边来,连忙站起来跟他握手。
赵晚意瞥了一眼,瞳孔摹得睁大……
"你是?"
"我是晚意他表哥,听说他惹了事,我来看一下。"丘以赫看了眼脸颊淌血的赵晚意,把公文包放在班公桌上,"不好意思,我放一下。"
"……"赵晚意在心里又翻了个大白眼,我……你……谁TM是你表哥……不,谁TM是你表弟啊!假模假样的,衣冠禽兽。
赵晚意一向觉得自己待人接物挺平和的,可唯独对村委会那帮人,不,现在是对眼前的这个人是有很大偏见的。这好好的名校毕业,却上赶着往他们这小破县城跑,来做什么精准扶贫的帮扶人。赢得了全村的一片好评,什么丘书记响应国家号召,毕业扎根农村,助力乡村振兴啊。什么丘书记勤勤恳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
赵晚意:真的是为了这名誉,这打架的破事也管,绝了。
"来,你请喝茶。"许初剑谦逊有礼的把一杯茶挪到他面前。
"谢谢许老师,这茶我就不喝了,这事情大概我也清楚了,我会抽时间跟那位同学的家长联系的。该赔偿的赔偿,打扰老师您的午休时间了。"丘以赫翘着修长的二郎腿,那黑色的皮鞋沾满了泥水。
出了校门,赵晚意都没正眼瞧他,转身就钻进一辆三轮车里。
阴沉沉的天空依旧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好不容易接到客的司机很高兴,"小同学,去哪里啊?"
赵晚意刚想回答,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一把拉扯下了车。
"你干嘛?松开我!"赵晚意发狠一甩。
大雨扑通扑通地下着,把他头上的护理贴给冲掉了,腥红的鲜血再度撒开了一样往下落。
"去医院,你看看你这额头成什么样了,留了多少血。"丘以赫有些无奈的看着有点六亲不认架势的赵晚意。
"我不用你管,你放心,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假惺惺的,反正我也不会揭发你什么,威胁不了你的名誉和形象。"赵晚意凶狠狠的看着他。任由雨水铺天盖地打在身上。
丘以赫平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来看你,是为了我自己的名誉,这么说,我这大雨天的我来找你,是我自己在做宣传,拉形象分?是我没事找事?"
"是或不是,某人自己很清楚,别拿你那一套用我身上,没用!你这种人,我早就看清了。为了名誉,可以不择手段。"赵晚意想都没想,就全一股脑的说出来了。
丘以赫震住了,漆黑的睫毛颤了颤,微微抽了抽嘴角,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赵晚意瞪了一眼他,冒着磅礴的大雨,钻进了三轮车里,"师傅,去县人民医院。"
赵晚意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他就上了回村的公交车,许初剑告诉他,他这次在食堂的打架斗殴影响恶劣,学校处以他停课在家反省三天。
外面的雨变得细密,薄薄的拂过车窗。
等下了车,雨已经停了,而且大有放晴的架势。
赵晚意回了家,母亲果然不在家,锁了门之后,就洗了个澡,躺床上玩手机。
他觉得老妈这几天肯定不会回家,他也懒得做饭,就打算就这样躺几天算了。
临近傍晚,雨过天晴的太阳滑落西边,天空黄灿灿的一片,就像上了色的水墨画。
赵晚意打开房间的窗户,呆呆的看着后面那一片竹林。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赵晚意皱了皱眉头,挤拉着拖鞋就去开门。
"你怎么又没带钥匙?"赵晚意边开门边习惯性的说了句。
"……"
西装革履的男人挡在了他眼前,还礼貌性的冲他笑了笑。
"……你来干嘛?"赵晚意没好气的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