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暗刺 ...
-
天子将那诸侯的儿女们召来皇城,意图太过明显,诏令急匆匆的,难免操之过急,让底下的臣子们都纷纷猜测,是哪个亲王番将蠢蠢欲动,竟逼着皇上做了此事。
汴京城中的风往哪边吹,底下的人就往哪边倒,那位有犯上之心的番王,想必人人得而诛之,文官的折子递了一道又一道,左司谏徐章垿和那御史中丞贾叙已殿前争论数日,把那王爷们各个议论了个遍,他们倒是忠心耿耿,背地里门道多着呢。世家关系盘根错节,矛头指向自不会空穴来风。
一日,又于大殿之上吵了起来,那徐章垿不知怎么回事,紧咬着兖王不放,说兖王乃是异姓亲王,因着战功封了亲王,而后多年无功,奢侈过度,在外明哲保身,于内韬光养晦,觉其有异心。他这话一出,那高阶龙椅上的人微微皱眉,面露凝色,那双识人的鹰眼紧盯着徐司谏不放,那徐司谏虽为朝中新贵,又在天子脚下议事多年,见了天子如此,腿也止不住打颤。
那高座之上的人见他如此,双唇一弯,慢慢地说道:“兖王乃是父皇亲封,朕初登大宝,自是需要众位大臣于朝堂之上广谏,但若无凭无据,岂不伤了君臣和气。”
这话一出,众位言官不紧在心里打起了鼓,皇上这话的意思是需要证据,底下的小官们就算想到了,也不敢多发言,这朝中局势风云诡谲,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得上幸运了,哪个不小心,得罪了权贵,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怕是连性命也得搭上去。枢密使王闻敬见状,上前一步道:“皇上,边疆契丹来犯,折子快马加鞭地递了一道又一道,说边疆多年粮草不足,兵器缺少,想让朝廷出兵,依微臣之见,契丹此次来势汹汹,此事拖不得,马上要深冬了,边境百姓正忙着互市过冬,若拖得久了,只怕死伤惨重,苦了无辜百姓。”
上边的人听了这话,不免紧皱了眉头,沉闷地说道:“众爱卿可有法子。”
徐章垿左瞥了一眼王闻敬,心中暗暗想,这不就是个好时机吗,感谢你小子给我台阶下,便向前了一步说:“皇上,臣以为,可派兖王出兵,这样一来,可平边患,可探意图。”
徐章垿这话刚一说完,底下的人便开始议论,七七八八,不过都是“兖王年纪大了,怕不能上阵杀敌”,”兖王多疑,怕离间了君臣“。那徐章垿冷哼了一声,说道:”只是让兖王带兵,又不是让他上阵杀敌,边疆战事紧急,兖王本就是马上得来的亲王,有何不可?“宋明宗见他这般坚决,那其他大臣倒也没了异议,便说:”来人,拟旨,封兖王为兵马大元帅,即刻征战契丹。”这样一来,正合了这位新帝的心意。
退朝之后,王闻敬正缓步独行,徐章垿竟失了文官仪态,追了王闻敬而去,因着小跑,面颊通红,喘着气道;”今日多谢你了,不然这朝堂之上这么多双眼睛,我就下不来台了。“那气息随着徐章垿不停地小喘,一轻一重地喷洒在王闻敬的脸上,惹得他心里痒痒,红晕不自觉爬上了耳垂,眼前这位翩翩公子,七岁能作诗,八岁能提赋,一篇《劝君》名闻天下的少年神童,如今的朝堂重臣,怎得记性这样差,想到这,王闻敬心里就堵得慌,没好气儿地道:“我为天子做事,从不涉个人私利,更不存在谁帮谁,您也说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徐司谏还是不要多虑的好。”
这话赌得徐章垿无话可说,只微微颔首,说到:“是我思虑不周了,月底休沐之时,章垿办了一个捶丸会,如今天气冷了,好热热身子,驱驱寒,不知枢密使可否赏脸,与我们一同尽兴。
王闻敬素来高洁,从不与人亲近结交。看着眼前人还在泛红的脸,不知是怎得,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徐章垿当即一笑,颔首道:“那就恭候枢密使光临寒舍了。”两人作揖告别。
王闻敬立于原地,看着那抹红色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刚刚热起来的心渐渐凉了。抬头看了一眼蓝天与宫墙上的琉璃瓦,缓缓吐了一口气,是了,他又怎能怪别人呢,是他自己将自己囚于皇宫之中,卷入朝堂暗波,再不能于那山水之间,寻一丝逍遥快活。
都说盛德年间有一文一武,文乃徐章垿,武为王闻敬。一位年少成名,一位纵横捭阖,这二位未到而立之年的男子,是世人称颂的对象。在百姓的呼声中,王闻敬难免也觉得,他和徐章垿很登对,可人家,根本不记得自己嘞。
白奕舟午睡起身,身边的两个小童便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了皇上的旨意。这时候让兖王出兵,意图太过明显,白奕舟一手托着腮,一手执着黑棋,那棋子迟迟不肯落下,兖王若是取胜,自会有功高盖主之嫌;若是败了,这马背上得来的王爷自会为世人所诟病,若是反了,反了,那整个兖王府绝无一人幸免,整个兖州的百姓也将置于水火之中。白奕舟越想越害怕,他想报仇,他想杀死兖王,什么血脉姻亲,他全然不顾,他被仇恨包围,像是迷了心智般的饿狼,只等出笼。可兖王府的其他人是无辜的,兖州的百姓是无辜的。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也怕了,他早就不怕这这般付出生命的执著,可他不能,不能搭上那么多人的生命,不能辜负了那片养育了他的土地。
那棋子在握的越来越紧的拳中沾了汗,与他的主人一般陷入了焦急,这局面完全不受他的掌握,一个被束缚在此的庶子,该如何破此局呢?白奕舟双目紧盯着棋盘,将那黑棋捏于指尖,思索片刻,才落下了那一子。
“芾甘,进来。”白奕舟对着窗外喊,门外两个小童正做着无聊的游戏,听了这话,蒂芾一激灵,小跑着进了屋中。“公子,何事吩咐?”蒂芾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到。
白奕舟看着这顶着圆乎乎脑袋的小孩子,不禁笑了笑,又立刻正经了起来,说到:“今日朝堂之上,各位大臣是如何议起此事的?”
芾甘两只黑眼球一滴溜,细着声音说:“今日朝堂上,徐司谏一直咬着兖王不放。”
“还有吗?怎么派兖州出兵了?”白奕舟深问道。
芾甘手指摸着唇角,说到:“今日我去打探的时候,说是枢密使提出契丹来犯,急需出兵。马上要深冬了,契丹历年都这样,只是想靠着侵扰,换取一些过冬物资罢了,往年都是派边境守备军稍稍镇压,这次怕是,怕是……”
明摆着试探兖州,试探兖王。
白奕舟微微低头,对着芾甘说到:“近日你和尧棠做事要小心,别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还有一事,月底旬休的时候,徐司谏邀了太学里的几位公子一起玩捶丸,公子也在受邀之列。还有几位朝中大臣一同游玩。”蒂芾看着白奕舟说到。
白奕舟眉间舒展,笑着对芾甘说:“那便去会会这个徐章垿,你去玩吧。”
芾甘刚要转身溜出屋,白奕舟忽然顿声说:“等等,别光顾着玩了,晚上检查你和尧棠的功课。”
说罢,便出了住处,往那相国寺正殿走去。
正殿香火正旺,白奕舟取了香,于那炉中未燃尽的香点然后,便将那一把香抛进了香炉里,抬脚进了正殿。跪于佛祖前颂着祈福的经词。而后环视了一圈正殿,没看到李千山,便起身去了那众僧休息处。
见那李千山正打坐,白奕舟便立于师傅右侧,静静等着。相国寺常年燃着香火,每一处都都染了这味道,于师傅身旁静静地立着,白奕舟的心也渐渐的静了下来,缕着事情的思路,想着事情的走向。
不一会儿,李千山睁开眼,看到了那白丝织作的衣摆,唇角一扬,便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爱徒,几日不见,他比之前更显镇定,也长高了不少,只是还是显得瘦弱了些,或许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
李千山起身,对着白奕舟微微曲身,说到:“施主可是想诵经祈福,请随我移步正殿。”两人便一同出了偏屋,来到一角隐秘处。
白奕舟看着师傅略显消瘦的脸,不忍道:“师傅可执意于此吗?“
李千山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板起了脸,故作严肃地说道:“今日之事,你可听说了?这件事完全不在我们的掌握中,你最好祈祷兖王不反。”
白奕舟看师傅那张古板的脸,笑了笑,装着轻松地说到:“师傅知道的,奕舟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样对得起你娘亲吗?奕舟,去吧,搅了这局,救你自己吧。师傅会于暗处保护你的。还有一事,那枢密使王闻敬,不要伤了他。”
白奕舟虽心中疑惑,但当下还是自保要紧,见师傅也不愿多说,只道了声是,便告别了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