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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截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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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去年夏天和现在一样,闷热且躁动。
大约也是这个时间,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顾嘉川来到了东山街道。
那时的顾嘉川已经适应了离婚后的生活,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单调却自在,儿子顾风虽说由夫妻双方共同抚养,但顾嘉川这些时日忙于工作,孩子大部分时间还是跟着田澄住在田父田母家。
私生活惬意,工作进展却并不顺利。顾嘉川顶着烈日徒步走到三公里外的东山街道,站在名为“大伟装修”的店牌下,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店主先是热情洋溢地迎上来,见来人是顾嘉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垮了下去,懒洋洋地趿着凉拖回到柜台后坐下,不冷不淡地睨了顾嘉川一眼,算是打招呼。
顾嘉川来之前答应过这次一定把货款拿回去,对方这个态度,想来也明白他这趟拜访的目的。
“齐先生,上次给您发的货卖得怎么样?您还满意吗?”顾嘉川挤出假笑,轻声细语地如同哄幼儿园的小孩。
“不太行啊,”店主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打游戏,正眼都不给一个,“卖不出去。”
那你还三番两次地要货!顾嘉川腹诽,可是面上还要满含歉意。
这家店的付款效率一直十分低下,这次更是一拖再拖,最近顾嘉川他们那家小公司效益不好,指着这笔货款周转,他心里愈发焦急,委婉提示也好,直截了当也罢,对方硬是不接茬,要么专注于电脑游戏装聋,要么“啧啧”两声,显得很不耐烦,弄得顾嘉川都有点迷糊了,到底谁欠谁钱?
打太极似的来回几个回合,顾嘉川也被惹急了。他原来在体制内上班,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前不久刚辞职,第一次跟着朋友干建材家装,哪知生意场上的门道,一边又惦记着保证拿回钱的承诺,顾嘉川急躁不已,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强硬。
柜台上的老旧风扇吱呀作响,转得人心烦意乱,顾嘉川的火气到达了临界点。
一场要债演变成打斗,店主来了精神,怕砸坏店内的货物,拎着顾嘉川的衣领就往门口拖,一改方才嘴角耷拉、眼角也耷拉的懒洋洋做派。
顾嘉川从小到大没打过一次架,刚一过招就拜了下风,脚下一个趔趄,眼看要摔到马路上。
突然,背后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扶住,顾嘉川道着谢向后看,怎么也没想到,后面站着的竟然是前姐夫——费渊云。
顾嘉川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东山街道,正是费渊云管辖的区域。
费渊云也怔住了,他午休结束,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看见有人闹事,本想制止一下,不多干预私事,谁知道一看正面是顾嘉川,怎么着也算是旧相识,看来这闲事不管都不行。
店主嘴上大声地骂骂咧咧,这个点没什么行人和顾客,倒是吸引了周围一批商家看热闹,手捧着盒饭边吃边看得津津有味。
费渊云仅仅上前一步,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店主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少他妈多管闲事!”
店主的嘴里不干不净,费渊云皱了皱眉,没打算和他计较,再次张口,却还是没问出声,被店主挥舞来的拳头抢了先,费渊云大喊:“小心!”
那一拳带着风,直冲顾嘉川而来,他吓得死死闭上眼睛,心想躲不过了。
费渊云动作敏捷,奔上前出手替顾嘉川挡下了一拳。
围观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竟还有人鼓掌叫道:“好!”
这一下喊得店主很是没有面子,也不管打架的缘由是什么了,改变目标朝费渊云招呼了起来。
反而顾嘉川排除在这场打斗之外,他发懵地看着费渊云一招一式抵挡店主的拳头,不反击,也不落后,轻轻松松拦下所有进攻,潇洒帅气。
从费渊云挡下店主的那一拳起,他心里明白,是自己把自己从升职公告上除名了,那一年,他注定只能是费书记。
懵了几秒钟后,顾嘉川才恍然醒过神,哪能让他替自己受罪。
顾嘉川的拉架使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他喊着:“别打他!别打他!”
其实这三个字毫无意义,打架中的人怎么可能听他的,真的停手不打了?店主非但不停,还更起劲了。
顾嘉川参与到打斗圈子里妄图拉架,可他哪是这两个男人的对手,电光石火之间,费渊云和店主都没受伤,反倒顾嘉川这个劝架的被外力一推,竟然重重跌倒在柏油马路上。
这次没有第二个费渊云来扶住他,他切实地感受到火辣辣的烫,还有火辣辣的疼。
倒下的那一刻,顾嘉川不由庆幸,好在不是费渊云受伤。
疼的是脚踝,轻微一动,痛感便钻进了心里,疼痛加上刚才的着急和紧张,顾嘉川皱着眉,满头大汗,脸也晒得不正常的通红。
听见一声惊呼,费渊云连忙小跑到他身边,蹲在一旁掀起他的裤脚察看伤情,见他动也不能动,费渊云不敢贸然拉他起来,说:“走,送你去医院。”
顾嘉川站不了,费渊云也没有起身,他转过身子蹲着背对他,又说:“上来,我背你。”
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顾嘉川只想赶快逃离,也就不和费渊云客气了,手臂搭上他的肩,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闹到有人去医院的地步,店主自然无心继续纠缠,和围观者一样,愣愣地行注目礼送他们离开。
那样炎热的夏日午间,费渊云背着顾嘉川,汗珠顺着下巴向下流淌,流进T恤里,滴在健硕的胸肌上。
顾嘉川的目光正朝向那里,看得他有些口干舌燥,他比他瘦弱许多,趴在他的背上,安心又舒适。
他背着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边的商户们都探出头来看。
“那不是费书记吗?”
“可不,”五金店店主端着碗凉面吸溜,“他怎么背着个男人?”
顾嘉川尴尬地别过头,蠕动两下,想往地下跳。
“费哥,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费渊云仿佛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也看不见指指点点,他以为是顾嘉川不舒服,一双大手牢牢锢住顾嘉川的膝弯,臂膀用力将他往上托了托,轻声安慰:“不行,别动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哦。”
顾嘉川应着,无端有丝窃喜,小心翼翼地,再次趴到费渊云的背上。
他喜欢费渊云,谁也不知道。
顾嘉川的脑海中闪过太多的画面,他第一次在田家见到他,他笑着问好:“你好,小顾。”
举行婚礼仪式前,他站在窗边看宾客络绎不绝,来宾脸上的笑容怎么比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开心,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是他走过来拿走他指间的香烟,揽上他的肩拍拍,说:“别紧张。”
一身白西装加领结,一身黑西装加领带,像是仪式上的两位主角。他转头看向他,想说他并不是因为紧张,只是有些犹豫。
家族聚会,他和田家一位喝多了的亲戚差点动了手,是他挡在前面将亲戚劝了出去,他临走前的眼神他永远不会忘记,如果眼睛会说话,大概他在说别怕,有他。
他总是最先挡在他前面的一个。
从什么时候起感情变质了呢?顾嘉川开始期待每一次的田家家宴,从梦中醒来,唯一记得的就是费渊云对着他笑,叫他:“嘉川。”
顾嘉川觉得自己病了,或者是疯了。他疯了,竟然爱上一个男人,但后来他明白了自己的心,他爱费渊云,无关他是个男人。
他爱费渊云,谁也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