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蔚知vz

1、第一章 结局

　　熟门熟路地泊好车，顾嘉川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二十，距离顾风上辅导班还有近两个小时，他来早了。
　　本来到前岳父母家里，是一件尴尬的事情，最好是能少接触便少接触，顾嘉川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他本想着在车上待会儿，到点再上楼接人，但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了，着实想念他，再者前岳父母也都是知书达理的人，顾嘉川和他们的关系从结婚前到离婚后一直不错，想来提前接儿子他们也不会见怪。
　　夏日的酷暑给了顾嘉川另一个上楼的理由。烈日透过车窗晒得皮肤发烫，他终是锁上车，进了敞开的单元门。
　　屋里很快有人来应门，看到来开门的人，顾嘉川只觉得时间都停滞了，他喉咙发痒，那个名字在喉头滚了又滚，他还是开口叫了个礼貌的称呼：“费哥。”
　　“嘉川，来了！”那人可能早知他今天来接顾风，并不意外，却还是很惊喜地向屋里喊道，“爸，妈，是嘉川。”
　　他招呼顾嘉川进门，拿了双黑色男士拖鞋，是顾嘉川之前穿过的那双。接着又说：“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吃饭，我朋友前两天送给我十斤刚宰的新鲜牛肉，拿过来给爸妈尝尝鲜——你吃过饭没有，一起来吃！”
　　顾风听到是爸爸来了，忙不迭咽下一大口饭菜，跳下饭桌飞奔到门口，扑进顾嘉川的怀抱，“爸爸！”
　　嘴巴上的油渍蹭到了顾嘉川的衣服上，饶是他有点洁癖，此时也顾不上了，微微躬下身抱住八岁大的顾风，眼眶竟泛了酸。
　　不知是不是一下子见了两个太久不见又太过思念的人。
　　田父田母和田深也都纷纷寒暄，还有他的女儿，也就是顾风的表姐淇淇，跟着大人们一起和顾嘉川打招呼，到底她年龄还小，叫道：“姨夫好。”
　　一屋子的人俱是一愣，刹那间所有人都噤了声。
　　淇淇也察觉到这个叫法不太对，手足无措地放下手里抓着的牛肉。
　　倒是顾嘉川反应得快，笑着应道：“哎！淇淇你好。这么久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
　　这句话不是客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也……越来越像他了。
　　见顾嘉川本人并不介怀，众人也皆恢复方才的热闹。
　　“小顾来得巧，正好小费刚刚煮好的牛肉，还热着呢。”田父说。
　　田深附和道：“是啊，一起吃点吧。淇淇，往那边坐，腾个空出来。”
　　自从一年前，顾嘉川对田深便有了一股负罪感，如今和她说话更是带了丝莫名的畏惧，“不用不用，姐，我吃过了。”
　　费渊云已经从卧室拿出了一个凳子，放在他座位的左边，双手按上顾嘉川的肩膀，让他坐下，“都不是外人，别客气了。”
　　那双手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如此炽热，顾嘉川觉得对方的温度甚至传到了他的脖子根，连带着一张脸都热热的。从那次激烈的打斗到现在，他们再没有这样的接触。
　　是啊，那次打架，他应该还记得，也应该不再放在心上了。
　　被费渊云这么一碰触，顾嘉川余下拒绝的话统统咽了回去，他接过费渊云递过来的筷子，默认了一起共进午餐的邀请。
　　这是怎样一个饭局，前妻田澄不在的情况下，他竟然和她的家人们坐在一张餐桌上，何况对其中某人还有千丝万缕的小心思，实在太过复杂混乱。
　　田父豁达，顾嘉川的到访似乎令他挺高兴，忙让田母打电话叫田澄也回家吃饭，又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一瓶好酒，说：“今天人多热闹，小顾，小费，你俩陪我喝一杯，这可是我珍藏的茅台！”
　　“爸，渊云他不能喝，他下午还要去街道办事处值班。”田深抢先说。
　　“哟，”田父感叹了一声，“不是周末吗，怎么下午还要上班？”
　　此时田母和田澄通完话，放下手机走回餐厅，正听到这句话，她搭腔道：“他们都忙，田澄也是，说要加班，忙得连午饭都只能吃外卖，回不来。”
　　语气很遗憾。顾嘉川明白，田母还没有放下想让他们复婚的念头，不失时机地给他们创造见面机会，可她又怎会知道，顾嘉川便是这辈子也不可能和田澄复合了。
　　“周一领导来视察，本来事就多，我说这周就不过来了，渊云非要来，”即便结婚多年，田深也不忘在父母面前留下费渊云的好印象，“说是这两天牛肉新鲜。”
　　毕竟工作重要，田父倒也理解，和费渊云客气了两句，转而面向顾嘉川：“小顾，你不上班，可得陪我喝两口了。”
　　“我也不能喝，”顾嘉川挡住马上倒出酒来的瓶口，“我开车来的，等会儿还要送顾风上辅导班。”
　　二人都有正事要忙，田母在旁边劝着田父干脆也别喝了，说本来昨晚就不大舒服。
　　费渊云关切地询问田父的身体状况，无非是年纪大了，一个不留神血压就高了，他跟着劝田父平日多注意休息，主动把酒放回柜子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当待自家人一般真心，其实这点，顾嘉川最清楚不过。
　　田父笑道：“行，不喝了。等顾风这小小子长大后，陪我这个外公喝酒。”
　　“外公，我也陪你喝！”淇淇不甘示弱地举手自荐。
　　在座的大人们都被稚气的童言逗得开怀。
　　顾嘉川默默夹了一筷子牛肉品尝，大概慢火熬炖了几个小时，肉质鲜美，汤汁浓郁，实在是美味。
　　田深不会做饭，在家里也不怎么做过家务，想来又是费渊云的精心烹制。
　　一口咬下去，咬到了劲道的牛筋，后槽牙的痛感铺天盖地而来，顾嘉川不自觉轻呼了一声，左手抚摸腮帮子缓缓地揉。
　　顾风察觉到顾嘉川的不对劲，关切地望着他：“爸爸，你的牙还在疼吗？”
　　顾嘉川刚要回答，却先被一众问候堵住了，他忙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要紧，只是小毛病”，这才算安抚住他们的担忧。
　　“行了费渊云，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呢。”田深打断费渊云仍然不断的叮嘱，转而对田母说，“妈，你说说他，前一阵创城不是管得严么，就咱们家这个费书记，非要帮店铺搬箱子，他都多大的人了，还学年轻小伙子逞强，结果呢，闪到腰了吧！”
　　“那不是店家违规了吗，再说帮着搬搬东西也是举手之劳。”费渊云辩解道。
　　“这可不成，万事都没有身体重要，况且小费是书记，这些活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田母摇头不满。
　　田父也说：“家里还有两贴膏药，走的时候别忘拿上——小费你也是，下次可得小心点。”
　　费渊云不愿反驳老人，听见说什么也乐呵呵地哎哎应着。
　　哪怕知道田家父母是出于关心，但看他被人这说一句又那说一句的，顾嘉川依然忍不住开腔替他解围：“费哥工作一向负责，要不是他恪尽职守，市东区也不可能获得如此多表彰。”
　　“这倒是，”田深毫不吝啬对丈夫的表扬，自豪地说，“渊云昨天又上报纸啦，是晚报，今天忘记拿过来给你们看看了。”
　　看来刚才田深的那番嗔怪，心疼之余不是没有带上些许的骄傲。
　　费渊云大小也算个官，还是个不论是否在他管辖街道的居民都夸赞的好官，光是上电视、上报纸都有三四回了，更不用提成摞送去办公室的表扬信和锦旗。
　　于公，他是位好领导；于私，他是位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
　　这样的他，怎能让人不爱？
　　得知费渊云再次被媒体宣传赞扬，田父田母的脸上也多了喜色，高兴地说，或许今年他终于有机会升职了。
　　费渊云工作一向负责，升职对于他来说本该易如反掌，如果不是那件事……
　　只是不知一年前的那件事，在他心里会不会只是万千件工作中普通的一次事故而已。
　　想来去年夏天和现在一样，闷热且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