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愿》亿南

10、除夕夜 答应过你的

　　除夕。旧城。
　　顾礼还没起，就听到了楼下的鞭炮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孩子的嬉闹声。她拉起被子蒙住了脸，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9：36,勉勉强强坐起身，喝了口水。
　　李芸开着大门，撕下门上的“鸡年大吉”，然后叫上顾洪楠贴上“狗年大吉。”陈姨从楼上走下来路过，几个人抱拳互相祝贺新年好。顾礼穿着一身浅蓝色睡衣，睡衣相较于她的身材来说有些宽，这么看上去，盈盈一握就能揽住她。
　　顾遥还没起，李芸和顾洪楠也去楼下拜年，家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她从冰箱里翻出了干米线，准备一会吃。
　　旧城位于祖国的西南边，发展缓慢，不少年轻人出去后就再没有回来过，是一座实实在在的旧城。旧城地方小，几乎可以算是谁家一有点什么事就闹得人尽皆知，但邻里和睦，人和人之间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一些地方还保留着老建筑。
　　今天说是过年，反倒不去串门，没什么事，顾礼索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电脑搬到了床上。
　　“姐？”顾遥试探着打开顾礼的房门，探头进来，“妈呢？”
　　“出去了。”顾礼点开《篡改本命》第一集，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顾遥暗自嘟囔着，北风从窗吹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也跑到床上继续睡了。
　　李芸和顾洪楠是下午回来的。彼时，顾礼正在听着《肆悦》码字，千赶万赶，终于赶到了正文结束。顾礼伸了个懒腰，身上除了睡衣就只套了一件羽绒服。顾洪楠一眼看到连声训斥：“女孩子家家的，成什么样子？”
　　顾礼带着见怪不怪的表情慢吞吞地又挪进房间，打开衣柜，衣服没几件。顾礼将就拿了一件米色卫衣和一条紧身裤，站在镜子前，紧身裤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很好，上身宽大的卫衣又显得她瘦小，明明是很挑人的装扮，放在她身上却一点都不违和。
　　家里亲戚来了几个电话，李芸笑眯眯地拿着就去了厨房做饭。饭做好都晚上七点有半了，一家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吃着本该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开着的电视里是新闻联播结束的音乐，接下来就是一年一度的春晚。主要没什么事，看看也不错。顾洪楠还在洗碗，李芸走过来问要不要去旁边的广场上放烟花。最后商量了一下，晚一点再去，将就着守岁了。
　　开场白和往年的大同小异，顾礼透过窗子看外面一片祥和的夜色。对面的楼亮着灯，天上的星星却因为地面上闪耀的灯光而不见踪影，只有一弯月挂在漆黑的幕布上。
　　不知道，在天宫里，星星有没有和月亮一起过年？
　　电视上传来了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顾礼隐约听到了林愿的名字，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放在了屏幕上。顾遥看着她，眼里也怀揣着几分打量。
　　台上的确实是林愿，首个节目出场已经验证了他的人气之高。这个节目是一个歌舞类表演节目，时间在他身上仿佛没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反而他越长越像个少年郎。
　　节目没有很久，五分钟不到就下去了。顾礼没了兴趣，继续到电脑前码字。
　　大四下学期不忙，充其量就参加个毕业典礼，算算时间，四月份开机的话，中途请个假，然后差不多就没了。楼下已经传来烟火的声音，不远处已有烟花在华丽盛放，她眼里全是烟花的倒影。
　　钟离这时候来了消息：【小栗子新年快乐呀！】
　　顾礼淡淡地笑：【钟离小姐姐新的一年也要快乐。】
　　不出两秒，那边就打过来了视频通话，顾礼随意地找了个发卡别上，接通了电话。
　　“礼礼，你刚看到没？我idol超帅的！”
　　“看见了。”顾礼开玩笑地说，“还不错？”
　　钟离装作不开心的白了她一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明明就很棒。”
　　“是是是。”顾礼看她窝在家里，挑眉问她，“你不放烟花？”
　　钟离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姐，我在延江诶！延江又不能放烟花。”
　　“待会领你去看。”顾礼开着电脑上的文字，复制粘贴到了网文站上，存稿，定时间，完成。她挂了电话，打开微博，有不少人给她留言。顾礼心里滋生出满足感，发了条文案：
　　@落云本云：“今天《错过》更新了三章，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前程似锦！”
　　刚发出去没多久，顾礼连微博都还没退，就看见评论顿时变成了99+，她返回刚才的微博下面，随意回了几个人。目光看向手机屏幕，余光扫视到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来源，脑回路就再也走不动道了，她突然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以后我每年都要和你一起过年，一起放烟花，一起守岁。”15岁的顾礼过着寒假，看着她身边坐着的拿着烟花棒的少年。
　　少年转过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口气愉悦：“好啊。”
　　这是她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
　　16岁的顾礼站在原来两人的位置，手上拿着没有点燃的烟花棒，一个人蹲坐在那里。那时候的过年，烟花随处可见，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新年的欢笑，以此庆祝流传千年的节日，渴望自己在新的一年里能有个好日子。
　　但顾礼那个年，就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她嘲笑自己是恋爱脑，缠得他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和她讲一下。眼前的烟花与一年前的那个瞬间交汇，身边却再也没有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刹那间，泪水决堤。
　　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在意，一次次自己骗自己，却发现一切一点用都没有。或许是泪水模糊了双眼，顾礼竟然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她抓着烟花棒不顾一切地朝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向自己不小心绊到的人道歉。等她抹干眼泪，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她又走回去颓废地坐下。
　　她确实考到了他们所约定的学校，她去的时候还流传着专属于他的传说，喜欢他的小姑娘遍布每一个年级，却听说他在高一毕业的时候转学了。从此就再没见到过他。
　　学校里还流传着他的事迹，什么学习成绩每次都第一，站在哪哪里就是姑娘们的聚集地，一次恋爱都不谈，有人和他表白他也会温和地拒绝。
　　直到一个半月前，她见到了她青春里喜欢的少年。
　　他好像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喜欢他的人从一个学校变成了以千万记的粉丝，从她一个人变成了很多很多人。她变得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甚至怀疑那两年半的好是不是全是一场梦境。
　　天知道他在和她说“好久不见”的时候，她心跳都慢了两拍；看到他的绯闻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怀疑自己的回忆是不是出了问题。理智告诉她无数遍开始新生活，她的心却一脚踩进他的无底深渊，怎么都出不来，却还沾沾自喜、心甘情愿。
　　窗外还有人在放烟花，楼下洋溢着孩子们的嬉闹声，一切都按照原有的轨迹生活着，井然有序，一切都这么美好，特别是她看到星星在月亮身边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的好感成了喜欢，喜欢又变成了无法言语的爱意。顾礼的理智一遍遍地和心激战，当她察觉到的时候，心那边早已在摇旗呐喊，高歌胜利的欢愉。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时间见面，大不了就像一个正常粉丝一样追随他的脚步，看他在他的天地里不可一世。

　　星星，你知道吗？
　　月亮很喜欢你，喜欢了你好多好多年。
　　就像顾礼喜欢林愿一样。

　　北崖，机场。
　　陈锦言开着车送林愿到机场，林愿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从北崖到昆城要坐两个多小时飞机，再从昆城坐两小时车去到旧城，到的时候估计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初八上班。”陈锦言嘱咐道，“自己小心点。”
　　大年夜，机场人终于不是那么多了，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过了安检。林愿找了把靠着窗子的位置坐下，外面是起飞或降落的飞机，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他就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画册，翻到新的一页。
　　他大概打了个草稿，还是那个女孩。
　　林愿上了飞机，继续完成未完成的画。窗外繁星点点，一片静谧。
　　“你好？”身旁的人开口，是个小女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你是林愿吧。”
　　“嗯。”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你好。”
　　小女生语气带着惊喜，激动地说：“林愿！我是小星星！是你的粉丝！”
　　林愿微微朝她点了下头：“谢谢你的支持。”
　　他配合着她拍了张合影，目光又落在了画册上。上面的女孩模样初见雏形，就是手上的动作还有些模糊。
　　小女生带着点试探道：“emmm，愿，这是你女朋友吗？就是你之前说的月亮。”
　　林愿顺着女生的指尖看到画册上的画，暗自揣摩了一下，朝画努努下巴：“是月亮。”
　　女生流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林愿还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种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林愿抬手捏捏下巴，松了口罩：“不是女朋友。”
　　废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向人家表白，还没认认真真追过，算什么女朋友。
　　话又说回来，林愿现在想到之前的自己，顿时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错失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林愿到旧城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顾礼还在外面给钟离直播烟花。
　　顾洪楠和李芸带着顾遥先回家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外面玩。
　　一年就疯那么一天，顾礼还不太想跑回去闷着。
　　她坐在记忆里他们最后一次看烟花的地方，和钟离通着视频电话，手上拿着仙女棒，身旁还摆着一盘烤串。
　　林愿在她身后。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飞机上越画思念越难以抑制。
　　这个地方，她记得，他也记得。
　　他皱眉，看了眼那盘烤串，还冒着热气，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可能一年多都没碰过了。
　　“小栗子！”钟离瞟到了顾礼身后的大衣，是钟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衣服，再怎么说也是林愿超话主持人，她顿时就尖叫出声，“你快回头！看看后面是不是林愿！”
　　顾礼先是疑惑，林愿几个小时前还在舞台上，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呢？接着又像被雷劈中一样怔在原地。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她心里的那个人。
　　是做梦吗？
　　顾礼顾不得手机了，抛下手机朝着身后奔去，穿过一条小巷，没人。
　　她顿时有些沮丧，猛一回头，撞上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林愿笑看着由他一手促成的顾礼的“投怀送抱”：“大小姐？”
　　面前的人一步步朝后退，看见他似是不可置信，揉了揉眼，又掐了一下胳膊，确实疼。
　　不是做梦！
　　顾礼就这么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生怕她一眨眼人就又跑了。
　　林愿勾唇看着她，眉眼更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从包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放在身后的烟花棒。烟花瞬间“呲呲”地冒出来，找回了顾礼早已跑远的思绪。
　　顾礼哑着声开口：“你……怎么……”林愿好似早有准备，没等顾礼说完，他就塞去了一根烟花棒。顾礼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颤抖：“你什么时候……”
　　“回来，过年。”林愿抬手抹去顾礼的泪，“别哭啊，大小姐。”
　　他把顾礼拉出了小巷，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钟离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挂断，广场上的人逐渐走远。
　　“答应你的。”林愿克制地坐在顾礼身边，顾礼有股回到十五岁那年的感觉。
　　曾经的少女出落得更发亭亭玉立，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胸前的星星项链看起来有些老旧，款式也早已过时，但他丝毫没有取下来的意思。他看着身边还呆愣着的人，纤细的手腕上，月亮映着他的影子。
　　顾礼被他拉出来，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而梦中的人现在又真真切切地在她眼前。她不可置信：“答……答应什么了？”
　　她知道自己记得，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每一年都在她身后的林愿看着她的侧脸，这一次终于鼓起勇气坐在她面前。
　　林愿看着她是止不住地笑：“答应，陪你，过年？”
　　顾礼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所淹没，沉浸在满心爱意的海洋。

　　答应什么呢？
　　答应陪你过年。
　　答应你曾经说的和我在一起。
　　只不过，这次换我来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