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小透明》进击的青鱼子

1、第一章

　　01
　　十岁那年，母亲从家里搬走的时候，曾经对我说会回来带我走。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过她一面。一个曾经圆满的家庭支离破碎之后，残破的碎片又能重新组装成其他完整的拼图，好像一些沉痛的记忆随着关系的扭断也随之消散，只不过是离开了对方，并不会对彼此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母亲有了新的家庭，父亲也重新结了婚，全世界好像只有我依旧活在过去的谎言里，无法自拔。
　　父母并不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存在。
　　他们用谎言编织的世界在最后把我彻底撕裂，我从那时起，就不再相信任何人。连亲情的绳索都能轻易地被斩断，还有什么，能够将两个陌生人一生捆绑在一起呢。亲情，爱情，友情，所有人与人能够产生的关系，都是如此的脆弱。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我弓着腰难受的在床上咳嗽着，冬日的寒冷让我的感冒加剧，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被冷风贯穿，冰冷刺骨。
　　或许是身体的不适，或许是指尖传递的温度，几年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潮水般的涌进来，让我无法呼吸。
　　颜兮是我12岁那年跟着陈画阿姨一起来我家的孩子。那时候刚满10岁的他躲在陈画阿姨的身后偷偷的看我，眼里全是恐慌与试探。
　　对于闯进我生活的他，我没有丝毫的好感，可是相似的经历让我很难对他恶语相向，很难把我家庭的破碎，牵扯到一个本该与我一样，享受父母关爱的人。
　　颜兮的长相清秀，性格也很好，他天真的性子很讨人喜欢，即便相差两岁他也很快和我从小长大的朋友打成一片。我很难喜欢他，但也很难讨厌他。我嫉妒他没有受到家庭的影响停滞不前，又痛恨因为他的出现，我失去了习以为常的羁绊，但我没法说服自己把错误归咎到他的身上，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很轻易地就破碎掉的，不是吗。
　　“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颜兮眼里盛满水雾，嘴唇贴到我的手背上，力气很大攥的我生疼。可我的大脑昏昏沉沉，甚至分不出一点精力来回答他的话。
　　我想说，这不是第一次了。熬熬就会过去。你去上学就好。并不需要有人在我身边照顾我。可一但张口嗓子生疼蹦不出一个字。
　　门铃骤然清脆的响声给密不透风的卧室按了暂停键，颜兮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弯下腰，在我耳边轻声道，“哥哥。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一定是李清河和楚南星。
　　从小一起长大，却因为长相出众，成绩优异，一直成为我父母拿来比较的对象。
　　咳嗽终于停了下来，我对着天花板发着呆，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象着可能进行的对话。
　　颜兮与他们的关系甚至比我还要牢靠，他们的相处氛围很轻松，话题从来不会冷场。而我，一个没有任何优点，几乎透明的人，自颜兮加入后就更加的沉默无趣。
　　我已经习惯了被忽视的日子，不过是存在感又再一次降低而已。
　　我闭上眼睛打算再继续睡一会，却听到了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夹杂着门外的冷空气一同涌进到卧室里。
　　我下意识又弓起了腰，轻声咳嗽着。
　　“怎么样?”冰凉的手贴到了我的额头上，突如其来的冷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楚南星吐出来的气息有些冷，贴在我的脸颊一侧让我有些不适。
　　“他刚止住咳嗽。”颜兮拍开他的手，“楚哥，你的体温有些冷，先暖和一下吧。”
　　“先送医院吧。”李清河温和的嗓音传过来，“颜兮你多穿件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我皱紧眉头，“不是第一次。睡一觉……就好。”
　　“走吧。”楚南星半扶我起来，“颜兮，有厚点的衣服吗。”
　　“有。”颜兮转身从房间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件衣服裹到了我的身上。
　　“我来背他吧。”楚南星在床边半蹲下/身，李清河顺势把我搀扶上去，我强忍着头晕目眩的滋味双臂交/合搂住了楚南星的脖子，听他侧头轻声道，“余至，出发了。”
　　02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间，我厌恶的皱紧眉头，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感觉像是失了真。
　　我厌恶医院的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踏进来半步。
　　“还冷么？”李清河在我面前蹲下，帮我把几乎拉到鼻间的拉链往下松了松。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让我几乎沉入谷底的心情莫名的好转起来。
　　他知道我的过去，也曾经拉过我，对于他来说那可能只是他平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我眼里，那是我昏暗世界里仅剩的唯一一束光。
　　而现在，我只是认清了自己的定位而已。
　　“清河哥，”颜兮蹲下/身，拉了拉李清河的衣角，声音里充满恳求的意味，“哥哥不会有事的...对吧。”
　　李清河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放心吧，让你哥在家里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头好疼，像被撕裂了一样，可是为什么，心脏也疼的快要爆炸。这种感觉明明都已经快要麻木了，可是看到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抑制不住的疼痛。像我这样的人，明明一个人被遗忘掉就好了。
　　“没什么大事。”楚南星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面前。
　　颜兮凑到楚南星身边看了看一只手里攥着的结果单声音急切，“哥哥真的没事吗？”
　　“没事。”楚南星直接把结果单和刚取的药递给他，“余至，不在医院里呆了，是吗？”
　　我低低的应了一声——他知道我不喜欢待在医院里。
　　“那我们回家。”楚南星。
　　“这次我背他吧。”李清河说，“你来的时候几乎跑了一路。”
　　我昏昏沉沉的想，或许比起朋友我更像是一个无法舍弃的累赘，如果我不存在，那是不是对于他们而言，反而会轻松很多？
　　“小路不远。”楚南星说了一句，但也没表示拒绝。
　　“回去的时候我们打车好不好。”颜兮走过来帮我把拉链重新拉上。“知道没事情的话就不着急了，医院外面有出租车，还是不要让哥哥受冷了。”
　　“好。我先出去找车。”李清河从我身边走过去，不知为何，我突然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他有些发愣，低头看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抓住他，可能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从身边离开时候的不适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理由，但我完全没有办法解释，我尴尬地看着他，把手松开，“对...不起。”
　　气氛突然有些凝固，没人开口说话，似乎等了一世纪之久，李清河的脚步声才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