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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丁香结 是啊,自永 ...

  •   李牧之站在廊下,眼见自怡向前栽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她扶住。
      自怡被牧之搀着,抬眼正好与他目光相接,见他目光炯炯,先前听闻产妇顺利生产时的欣喜还未散去,又添一分担忧,颇为动容。
      牧之倒有些局促,轻轻扶自怡站稳,移开目光道:“林大夫小心。”
      见自怡没有答话,又解释道:“在下行至途中,见这对夫妇情况危急,便自作主张将人送来。唐突之处,还望林大夫见谅。”
      自怡先前觉得这少年人出身公侯,不恤民情,但见他能不计先前争执,将病患及时送来,又兼有共情之能,心中有所改观,道:“医者以救治患者为己任,阁下不必介怀,倒是还要多谢阁下相送患者之谊。”
      李牧之闻言略感宽慰,道:“在下李牧之,听那丈夫言,林大夫替疫民诊治不取分文,如此高义,令牧之钦佩不已。只是牧之见林大夫堂中病患甚多,却只有几名医女照看,实在是辛苦非常。不若牧之与众师弟今日在此驻扎,助林大夫救治病患,待过几日父帅与兄长携物资前来,将患者接回城中医馆统一救治,林大夫以为如何?”
      自怡听他这话,便知他仍以为民间救治不妥,不由冷笑一声道:“不劳阁下费心,我自幼习歧黄之术,如此时疫足可应对。况我众姊妹虽为女子,几日来已在此救治数十疫民。方才情形阁下也看到了,城中哪里有肯为疫民救治的医馆呢?见危不救者,大抵无心。紫袍玉带人,最是无情。”
      李牧之心道想必此番疫情来势凶猛,江陵应对不及,朝廷赈灾令又下得迟缓,当地百姓必有怨怼之情,忙赔礼道:“在下失言,林大夫勿怪。只是父帅任镇远将军一职,受命赈灾时尚在甘凉道驻守,父帅心系疫情未敢耽搁,如此昼夜兼程赶来亦须半旬,开城后定会向百姓谢此贻误之过。”
      自怡早知镇远将军李尚常年驻守西境,劝课农桑,爱民如子,颇有令名,又听他言语间颇有歉悔之意,面色稍缓,道:“原来是镇远将军三公子,先前言语冒犯,往乞恕罪。时疫凶猛,传播迅疾,三公子与诸位郎君若不通医术,在此恐有凶险,还是请回吧。”
      牧之笑道:“林大夫先前道救治患者是医家本分,这赈济灾民亦是官家本分,今日碰巧遇到疫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在下与众师弟在藏清山学艺数年,煎熬药剂、晾晒药材、搀扶病患、腾挪床位还是力所能及,林大夫只管差遣便是了。”说罢,身后众师弟亦是抱拳道:“我等愿助林大夫救治疫民。”
      自怡听他这一番话恳切正大,心中暗赞他果真与寻常官家子弟不同,点点头道:“如此,有劳三公子了。”一边从药架上取出一叠覆面递给他道:“时疫凶险,此覆面是我以药物浸泡而得,可隔离患者时疫之气。三公子覆于面上,也分给众位师兄弟,可暂保无虞。”李牧之接过覆面,一股草药清香扑面而来,抱拳笑道:“多谢林大夫,在下定当尽心竭力。”
      是夜,自怡小院中,牧之和众师弟正在收拾空房预备今晚在此休驻。这小院原本是间客栈,江陵时疫一起便住客寥寥,自怡及医女到此将店租下,便在此处收治疫民。
      牧之正在整理床铺,忽听得屋外传来几声沉闷的叩门声。拉开门,师弟渊云子抱着一床被褥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冲牧之讨好地笑道:“师兄,这地方到处是病患,我害怕,想搬来跟你一起住。”
      牧之对他这种蹭住行为已是司空见惯,佯装生气抬手作势要打他,渊云子灵巧地躲了过去,冲牧之笑得谄媚,不由的牧之也轻笑起来,末了只是轻轻拍拍他的头,笑骂一句:“多大的人了,还是惯会撒娇,下次必定将你裹上铺盖卷一起扔出去。”
      在藏清山时,渊云子便与牧之关系最好,一处玩耍打闹惯了,因而对牧之的警告丝毫不以为意,还打趣道:“师兄还说我呢,我看师兄上次见兄长上山来,欢喜得什么似的,那撒娇功夫可比我高明多了。”
      牧之听他提起上次兄长上山探望他,一晃已是两年前了。这些年他在藏清山学艺,家中甚少与他联系,只有长兄靖之偶尔来探望他。思及此处,他笑容凝在嘴角,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今日虽非望日,但月轮皎洁,静默地泻下万千清辉,犹如银丝缭绕,映得整个庭院如一汪清泉,澄澈静谧。院中搭置的药架与衣架被月光斜射,投下或深或浅的影子,宛若泉中藻枝。若非知晓此处是救治时疫之所,该是何等一幅恬静画面。
      牧之看得出神,全然没有听见渊云子在身后叫了他数次。渊云子见牧之不理会他,干脆走到窗边拍他肩膀。牧之骤然惊觉,叫道:“什么?”
      渊云子一脸无辜地摊手道:“你一直不理会我,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牧之这才回过神来,冲他略带歉意地笑笑:“刚刚有些失神。你唤我做什么?”
      看来他方才果然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渊云子叹了口气道:“师兄,我是说咱们此番自请下山历练,凌云子师兄虽未禁止,但也并未同意。况且你的身份特殊,向来不许私自下山。你先前对林大夫言我等是‘奉命前往江陵赈灾’,到了江陵,该如何面对你父兄啊?”
      牧之亦是轻叹一声道:“凌云子师兄默许,是知道即便不允准也拦不住我。此番江陵大疫,父帅被钦点前往赈灾,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至于父帅愿不愿意见我......”说到这,李牧之沉默了,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胸前的玉佩。
      渊云子见他沉默,大有为他不平之感,硬声道:“虽说晚辈不当议论长辈是非,但镇远将军对师兄也未免太过无情了些。说你命格不详,便将你扔在山上十几年不许回去,连长兄探望都得是悄悄来往。他一个武将出身,竟还会相信这些天命祥祸之说?”
      牧之摸索着手中的玉佩,抬起头来,望向孤悬夜空的明月,自言自语道:“十五年了。”
      是啊,自永宁二十四年五岁上藏清山学艺,已经十五年了。
      翌日,东方未白牧之便已起身。他向来没有迟起的习惯,又因此时是借宿,还需帮助自怡救治病患,故而早起先在院中练了一套拳法,便上楼将师弟们都叫醒,洗漱整理预备今日协助自怡安顿疫民。
      待牧之与众师弟再次下楼时,自怡和众医女已在院中预备早饭,以及煎熬晨间患者需用的第一批药剂。见牧之过来,自怡冲他微微点头见礼,牧之亦抱拳道:“林大夫好早,不知现下我等可以在何处帮忙?”
      自怡道:“晨间尚闲,三公子与诸位师兄弟只需帮忙收拾下庭院,收好昨日所浣衣物也就是了。”说罢,不待牧之答话,正在廊下看着数个药罐的紫菀说道:“诸位若是有闲,便来此处帮我看着这些药的火候,我还要随姑娘一起逐个检查患者病情。”一旁的赤芍帮腔道:“我看他们个个身强力壮,不妨去帮我们搬些米面粮油来,正好这几日就要用尽了。”
      牧之与众师弟此前在藏清山学艺虽然是有事弟子服其劳,但从未被如此呼来喝去,毕竟年纪尚轻,一时间脸上都有不平之色。渊云子首先忍不住道:“我们在此处帮忙,却并不是杂役仆从,怎的便这般呼来唤去?”
      紫菀应道:“‘赈济灾民是官家本分’,这话可不是你们昨日说的?这些活计不正是赈济灾民所需吗?”紫菀性情不似赤芍热烈活泼,言语上不肯饶人,但直率疏淡,一番话下来也让渊云子无处可驳。
      渊云子刚想嘟囔一句“我们也不算是官家”,便被牧之轻轻踢了一下脚侧,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牧之又向紫菀抱拳道:“姑娘说的不错,这些都是我等分内之事,在下这便安排。”说罢,转身向众师弟吩咐道:“潇云子、清云子两位师弟略通医理,便帮忙煎熬药剂。泛云子、涔云子两位师弟帮忙收拾庭院,我与渊云子去搬米面粮油来。”
      众师弟领命而去,渊云子撇撇嘴,小声抱怨道:“师兄真是偏心,每次都把最重的活安排给小弟。”
      李牧之闻言轻拍他后脑,笑到:“小小年纪倒学会拈轻怕重了,我不是和你一起去吗?”说着,两人一起向后院走去。
      林自怡看着他们离去,也转身带着紫菀开始巡查疫民病情。前几位都是病情较轻的,自怡问了今日的感受、是否有新的不适,又叮嘱了紫菀按时给他们服药,想来再过几日便可痊愈。那几名患者也觉得身子大好,心中愉悦,也与自怡闲扯几句家常,诸如“林大夫是哪里人氏”“在江陵城中可有亲眷”“从何处学得这妙手回春”之类。
      自怡对自己身世不欲多言,只说自己父母俱是医者,但过世甚早,后有幸跟从杏林圣手学习医术。这些疫民大多年纪也是叔伯一辈,见自怡如见自家子侄,又兼此地民风淳朴,不免感伤自怡幼失祜恃,纷纷安慰起来。
      正在此时,忽听得后堂传来东西打翻摔落在地的声音和几声惊呼,自怡和紫菀都是一惊,赶忙站起身来向后堂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丁香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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