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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小思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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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意醒过来以后再去药王谷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大火焚烧之后杳无人烟的荒凉样子了。
她不知道长意是不是被烧死了,又或者以为她抛弃他了所以离开了或是被带走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颓废下去,但一想到大夫告诉她肚子里已经有一条小生命了,她就又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远离这里去外面躲了两年,独自生下了孩子,两年后才敢带着孩子搬了回来,在城里租下了一方小院子,和当初跟长清在一起住的院子很像,她和孩子重新在院子里种下了一颗橘子树。
长意在附近开了一家面馆糊口,日子过得也算舒适自在,后来面馆生意好起来,她又雇了两个长工,自己反倒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孩子了。
当然,没个月她总要抽出一天时间带着孩子去一趟药王谷,在那里待上一小天再回来。
只是日子太久了,久到这里的废物也已经化净了,被重新生长出来的一茬又一茬的蓬勃的青草植被所覆盖,再次生机盎然,可在长意看来却是痛彻心扉的,连和长清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的记忆也被抹杀干净了。
小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煞是惹人疼爱,长意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思清”。
小思清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绿色很是开心,他挪动着肉乎乎的小腿一会儿跑跑这儿一会儿爬爬那儿的,没一会儿功夫就滚了一身的泥巴,小手里还紧紧抓着两颗连根拔起来的不知名的野花,朝着长意扭巴扭巴地走了过来。
长意赶紧擦干了眼泪,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小人,笑道:“瞧你弄的一身的泥,娘亲小时候可没你那么皮。”
说到这里,她吞下了后面的话没有再往下说,看着小思清和那人相似的眉眼,心里刀剜针挑般地痛,她一遍一遍地抚摸小思清,就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一样。
“娘亲,你怎么哭了?”
啪嗒一下,一滴泪落在了地上,瞬间踪迹全无,成了滋养花草的一点养分。
长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哭了,她已经尽量克制了,可是她真的太思念那个人了,如果长清还活着的话,有一天一定会回来这里找她的,她一直坚信这一点,当然她也有时候会刻意留心一下任何有关于药王谷的消息,只是自从这次回来,药王谷和公孙丑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娘亲没事,娘亲只是太想念你爹爹了。”
小思清把花递给长意,道:“娘亲别难过,小思清把花花送给娘亲。”
然后他伸着脏乎乎的小爪子想要替长意擦眼泪,可是他的手臂太短了,长意便把脸凑过去给他擦,小思清嗓音稚嫩,声音却带着与他这个年龄的小孩不相符合的懂事沉稳:“小思清会帮娘亲把爹爹找回来的。”
长意破涕而笑,捧着小思清的脸蛋亲了亲,道:“小思清怎么这么懂事啊?娘亲可真没用,遇到事了,还要你来哄我。”
小思清缩进长意的怀里,小脸在她的怀里拱了拱,道:“娘亲是最好的娘亲,思清最喜欢娘亲,爹爹也一定喜欢娘亲的。”
“那你会想爹爹吗?”
小思清摇摇头,道:“不想,我没见过爹爹,娘亲,爹爹长得什么样子啊?”
长意心里一阵心疼,不由得把小思清抱得更紧了些,都是她不好,孩子出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长清的面,长清也还不知道自己有孩子当爹了。
“小思清和爹爹长得很像,你如果想爹爹了,就照照镜子。”
小思清捏了捏自己肉墩墩的脸和小肚肚,讷讷地道:“原来爹爹也这么多肉肉啊!”
长意笑笑,为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而感到好笑,道:“你知道,为何娘亲总要带你来这里吗?”
小思清摇摇头。
长意望着湮没了那些旧有记忆的山谷,道:“娘亲和爹爹曾经在这里一起生活过,后来也是在这里分开的,那个时候你还在娘亲肚子里。”
“小思清不记得了。”
长意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你当时还是个胚胎。”
“什么是胚胎?”
“呃……就是一个一个生命最初始的一种存在状态。你不理解也没关系的。”
小思清还是不太理解,不过显然他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也就不再追问了,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慢慢地就睡着了。
小孩子心无杂念,吃得香睡得好,长意抱着她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
刚一入院子,她就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她自幼习武,听力自是非比寻常,除非少数武功顶尖的高手,否则在一定距离范围内有其他人的呼吸吐纳,她是听得出来的,况且此人的呼吸听起来很是滞重。
她不敢把小思清一个人放在马车里,只得抱着她,小心地观察四周,虽然光线不甚清晰,但她看得清楚院内的青石板面上有点点血迹,甚至还有颜色浅淡的血脚印,从鞋印大小上看是个八尺高左右的男子,想来此人正是因为重伤所以才呼吸沉重紊乱。
长意看见墙根底下的脚步杂乱,血迹更重,她没有长刀在手,只有一把随身的匕首显然不够看的,只得随手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朝着房子的右侧的墙垛子砸了过去,果然听到“铛”得一声,被利器击开,只不过力道很轻,显然那个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只不过是在强撑着一口气。
长意仍是不敢大意,唰唰唰几下,手里的石子应声飞出,五枚石子却只发出两声回响,若是她送出去的是暗器,那个人肯定已经断气了。
长意放慢了脚步,慢慢看过去,道:“不知阁下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小女子无意冒犯,更不想与阁下为难,只想请阁下速速离开。”
那边却是没了声音,长意先是以为对方不肯离开,可是再问几次仍是没有回音,走过去一看才知对方已经晕过去了。
对方衣饰虽不甚华贵,但一看也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尤其那把佩剑,光华流转,断面工义更是不俗,长意由不得暗赞一声:“好剑!”
可当看清男子的脸时她还是没忍住吃了一惊,竟然是他!
许是太过警觉,长意替男子包扎伤口之时,男子突然醒来,就要去摸随身的佩剑,长意训斥道:“别乱动,好不容易包好,一会儿又该流血了。”
男子沙哑着嗓子,脸色异常憔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
盛长意抬眼看向男子,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男子眼睛倏地一亮,长意道:“三年前,我们见过。”
“竟然是你,我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见你,多谢救命之恩,我会记得的。”
长意摇摇头,表示不必挂怀:“你救过我,我们两清了。”
男子想起三年前那一日,自己正坐在马车里,不料有人突然闯上来,看也不看马车里是否有人赶着马车就走,他当时也只是好奇到底是何人有这个胆量,况且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并不惧怕会出现不利于自己的情形,只是没想到那车停下之时,那人拉起车帘,他见到的会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
他当时也没多想,直接把人送到了医馆里,留下了诊费便走了,后续如何他也并不清楚,没想到当日的一时善念竟然会救自己一命,看来“好人有好报”还是要信一信的。
男子有些惭愧地笑笑道:“当时也不过是顺手之劳,近日却是遇到了麻烦,这才无意闯到此处,不成想竟然是姑娘的住处,多有打扰,在下柳玉白,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盛长意,玉白兄叫我长意便好。”
“原来是长意姑娘,有劳了。”
二人正说着,一个小小人影从另一个屋里走了过来,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看过去,小人儿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还打着哈欠,不停地揉着眼睛。
长意介绍道:“是我儿子,思清。”
柳玉白明显有些错愕,他没想到面前这位男子打扮英姿飒爽的女子竟然已经当了母亲,但这表情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平静。
“小思清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思清蹬蹬蹬跑过来,但是在视线落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后突然身形顿住,有些无措地看向长意,长意笑道:“别怕,这是娘亲的朋友,你该叫玉白叔叔。”
小思清这才走过来,一点也不怕生地盯着柳玉白看,然后开心地笑了,道:“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好像爹爹。”
一瞬间,柳玉白和盛长意都有些尴尬,盛长意赶紧笑笑,道:“玉白兄别介意,孩子小,他爹爹不在身边。这会儿你也该饿了,我去厨房一会儿回来,小思清,你能不能帮娘亲照顾一下玉白叔叔呢?”
小思清点头,道:“嗯,可以的。”
“小思清真棒!”
长意走后,柳玉白和盛思清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
柳玉白从来没有和小孩子单独相处过,更别提照顾小孩子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尤其是自己还受了伤,更没什么精神去分给其他人,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子格外的懂事乖巧,他好像终于看够了似的终于转过视线去自顾自地发呆,根本用不着柳玉白去哄他,这反倒让柳玉白感觉很有意思。
“小朋友,你是叫siqing是吗?是思念的思,卿卿的卿吗?”
思清小朋友晃了晃小脑袋,脆生生的道:“风清月朗的清,长清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