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成情》蓝嘟嘟

4、口供

　　“张队，这两个人的口供完全对不上。”指挥部，叶倩对比这同步过来的信息，一边汇报。

　　“老张，你怎么看。”杜局倚靠在办公椅上，有些无奈地看着监视器的画面。

　　“…”张成沉默着，脑海里却闪过女孩最后的眼神。

　　“嗯？”杜局迟迟没有听到张成的回应，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师傅，你不会信那个李诗情说的话了吧！”

　　张成摆摆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指挥室。监控画面中，李诗情频频望向摄像头，比起肖鹤云的滔滔不绝，她显得奇怪，不像是一般人第一次进警局时会有的紧张造成的反常，而像是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呢？总不能是找他吧，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警察？

　　张成摇头，他径直走向茶室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他端着咖啡，有些烫手，他的手指轮流交替着抬起，既是让发烫的指尖散热，也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姿势。

　　半晌，他往肖鹤云所在的审讯室走去。

　　而此时的肖鹤云还以为李诗情也按照两人的计划录完了口供，此时的他甚至自信满满觉得能按计划呆在警局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然后出去。

　　明显是负责人的杜警官出去后，肖鹤云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奏效了。

　　这个计划在拖延了调查时间的同时又能避免双方串供的嫌疑，只要双方都认为对方有问题，警方会花费大心思去查两个人的来龙去脉，自然就能查出他们没有任何犯罪的动机和可能的结果。

　　一个是普通大学生，一个是刚工作的程序员，身家清白生活经历简单，别说制造爆炸案，就算制造爆.炸.物都成问题。

　　没有足够的证据，仅凭“我觉得你可疑”，是无法定罪的，他们是被传唤，又不是作为犯罪嫌疑人被逮捕，时间一到，就要因为证据不足而重获自由。

　　但是没过一会儿，一个长相和蔼的年长警官走进了肖鹤云的审讯室，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警官证显示他叫张成，也是一名刑警。

　　新的问询又开始了。

　　和已经经过一次这样“紧迫盯人”的李诗情不同，肖鹤云并没有这样应对的经验，上一次他接受调查时已经重度烧伤躺在病床上失去意识，压根就没说过一句话。

　　哪怕自诩“理论经验丰富”，肖鹤云这时候也只能紧张地看着那位“张警官”，很害怕下一刻迎来的就是更激烈的手段。

　　但他却没想到，这位面相和善的警官竟然好脾气的先解释了换人的原因。

　　“现在都快七点了，刚刚两位警官为了这个案子从中午到现在都没休息，饭也来不及吃，现在去吃饭去了，怕你在这干等着害怕，所以让我过来陪着你。”

　　张成像是聊家常那样的聊着天，半点没问“案件””的事儿，也没露出什么严肃的表情。

　　“对了，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张成看着面前的小伙子，客气地寒暄，“我们食堂的饭味道还不错。”

　　“不用了，我之前吃过饭了。”

　　肖鹤云下意识地婉拒。

　　“哦，好吧，那我去给你倒杯水，等下他们来了再聊。”

　　张成说着说着，竟真像是来陪他聊天一样，中途跑出去了。

　　肖鹤云心底松了一口气。

　　张成一出去，立刻就进了茶水间，通过对讲机向各方通知。

　　“他说他吃过了饭。我们去找他们的时候不是饭点。他们明显知道要在警局留很长时间，提前吃了东西。这不符合一个劫后余生之人的心理。”

　　找到了突破口，张成精神振奋地说：“立刻去调查一下超市那个大楼各个餐厅的服务人员，再问问各层保安和楼面人员有没有人见过这个人。查查这个人什么时候吃的饭，和谁吃的饭……”

　　“也许还有同谋！”

　　“是！”江枫第一个回话，他担心师傅真的会相信李诗情的鬼话，一直惶惶不安的，现在张成给他下了这个命令，明显就是没有采信李诗情的说法，他甚至都露出了个笑来。

　　他就知道！

　　张成通知完各方，给肖鹤云倒了一杯茶，又转身回到了审讯室。这次他没有再做过多的试探，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些关于平常生活的问题。

　　没有情感纠纷…家庭条件良好…也无不良嗜好…

　　越是深入，张成越是不解，这样一个年轻人，除了心理问题，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犯罪的可能。然而跟他的交流过程中，他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心理问题的倾向。张成甚至觉得这个年轻人的三观比大多数人还要正直，称得上善良。

　　又或者，是他太会伪装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太危险了。

　　没有过太久，杜警官稳重坚定的脚步声从走廊中响起，并打开了问询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一进入房间，张成倚着桌角聊天的动作一下子就端正了起来，刚刚屋子里还谈笑风生的气氛，突然荡然无存。

　　肖鹤云不自觉的板直了背，下意识地躲避着来人的目光。

　　杜警官也不说话，进了屋子，就用手机放了几段录音。

　　“……是的，警察同志，我亲眼看到他们一起从更衣室里出来的。”

　　当保安大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时，张成脸色变了。

　　他听见录音那头有人问：“大概几点的时候？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你知道吗？”

　　“大概三点左右吧，他们应该在更衣室里待了一会儿了，因为中间有好几次有人投诉，说里面门一直不开，他们都没办法试衣服。干什么？我不知道干什么，我又没看到什么。”

　　肖鹤云面无人色。

　　杜警官一双鹰隼般的厉眼始终盯着他，面带嘲讽的放出了第二份录音。

　　“这个男人？啊，有的有的，下午四点的样子吧，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子一起来我们餐厅，还找我借了纸笔，因为当时餐厅里没有多少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快餐店服务员明快的声音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

　　“纸笔拿来干嘛？男孩子好像要写什么，大概是做什么计划吧，女孩子一直听着。他们说了好长时间话，只点了两杯饮料，一直没怎么喝。然后女孩子去角落里打电话，男孩子自己坐着看手机。再后要了两份薯条，吃完就走了。”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女孩。”

　　“在餐厅里待了多久？一个小时有吧……我也说不准确切的时间。”

　　到第二份录音播完时，肖鹤云满头大汗，脸色却是青的。

　　他当然知道警方迟早会查到他们有联系，但他估摸着经过双方相互“指认”后，警方即使不被带到沟里，也至少要先走一段弯路，开始彻查两个人的交友情况和网络痕迹什么的，这一查，就能查出他们是清白的。

　　等传唤时间过去，他们就能出去。说不定就这么就度过了这一天，离开了可怕的循环。

　　肖鹤云根本没想过暴露的这么快。

　　杜警官始终望着他，看到他鼻尖在冒汗，杜警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后来就没见面，嗯？李诗情非要你去自首，是吧？”

　　“之前不认识，没见过？”

　　他每说一个字，小哥就越颓然一分。

　　“三点之前在更衣室里，你们在做什么？在餐厅又列了什么计划？你们一直在做什么？”

　　杜警官拍着桌子，对他厉声喝道：“快说！！”

　　肖鹤云设想过一万种情况，就是没想到过警方给他的压力能这么大。在这声厉喝后，他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

　　一旁的张成却适时的递上了又一杯水，苦口婆心地劝说：“小伙子，我们都是老警察了，你有没有做坏事，是不是个好人，我们还是看的出来的。也许你没有做坏事，只是知情者，但知情不报，就等同于纵容犯罪……”

　　他将水放在肖鹤云的面前，蹲下身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们当时在车上肯定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因为吓坏了，所以才下了车，对不对？”

　　已经汗如雨下的肖鹤云如同被催眠一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屋里几个警官见到案件有了进展，眼神里染上了喜色。

　　“是不是有人挟持了司机？还是看到了车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犯罪分子是不是看到了你们的脸，知道了你们的身份？所以你们什么都不敢说？”

　　张成不放过肖鹤云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语气却十分和缓，“其实你们不必担心会有人报复你们，因为警方会掩护每一个证人的身份和隐私，如果你们还不放心，接下来我们也会派便衣保护你们的安全，不会让你们受到犯罪分子任何的威胁……”

　　“不、不是”肖鹤云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他在张成问话的缝隙里艰难地插进声音。

　　张成听到他的否认，立刻停下来，将话语权交给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在这个时刻，被讯问者的心理防线最为薄弱，也是最容易开口的时候。

　　“我们画了一张图纸…”

　　“是，我们知道。”杜警官顺手将刚从餐厅那边带回来的证物图纸拍在了桌上。

　　肖鹤云看到那张图纸时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认为瞒天过海计划奏效的想法那么可笑，他们都小看了警方，太天真了，真的太天真了。

　　他撑起身子，用手肘顶着讯问椅的扶手，将头靠上去，休息一息，便抬头看向坐在正前方等待回答的杜警官。

　　“这是我和李诗情经历的，”他的下巴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地吐出了那两个字，“循环。”

　　当你一天之内同时听到两个人跟你讲同一个荒诞却在一些细节上莫名真实的故事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感觉？

　　愤怒，震惊，怀疑，相信？

　　这就是张成现在的感受。

　　“你的意思是，你和李诗情一直在45路公交车上循环？”张成听了肖鹤云的讲述，问了一句。问完这句话，他愣了一下，好像前不久自己也问了那个女孩同样的话。

　　“是…”肖鹤云也皱着眉，露出疲惫的样子。“而且循环这个词还是您总结的。”

　　“我总结的？”李诗情虽然说了自己在医院里被问过一次话，但没有提到这个细节。

　　唉！肖鹤云浑浑噩噩中猛地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一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到，“对，您在医院那次总结的，具体我不清楚，是李诗情告诉我的，那时候我还没进循环呢。”

　　“李诗情…”杜警官口中念叨着，他其实根本就不信什么循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谎言。但他反复提及的关键词都被杜警官记录了下来。

　　谎言不可能凭空捏造，任何谎言之中都必定夹杂着真实，否则难以架构。这也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没有打断他的原因。

　　张成沉思片刻，还想问什么，但他看到这个年轻人额头上布满汗水，于是问“你要吃点什么吗？”

　　“？”肖鹤云不敢相信自己进了警局还能有这个待遇，尤其是自己刚才还说了一通疯子一样的言论。

　　“虽然你说你吃过了，但也只是一杯饮料，一盒薯条，现在也这个点儿了，你应该也饿了吧。休息一下。”

　　张成的眼角含着笑，肖鹤云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

　　张成示意杜警官给他带了碗泡面，热气氤氲开来，冰冷的审讯室也染上了一丝温度。

　　肖鹤云道过谢，从这位年长的警官手中接过一次性筷子，刚吃两口，眼镜就模糊了。他习以为常地摘下眼镜，放在一边。

　　吃过泡面，有了一些饱腹感，他趴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意识渐渐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