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六十一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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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桑被毁灭。
造翼者流离失所、而最后的虔诚者来到扶桑，通过考验、祈求原谅、祈求庇护。
他们再次成为传播我名、慈悯仁善的“天使”。
——并以消灭“背弃羽皇”的同族为使命。
亦试图歼灭“歪曲丰饶”的孽物。
我呢，依据人设，同有方论道、自愿前往一小星球，自封力量，游历。
……其实有些烦生物越来越多的扶桑，吵。
为了给悲悯的人设加点料——
我封印双耳，不愿听见哀哭。
我舍弃嗅觉，不愿闻到血腥。
我蒙蔽双眼，不愿目睹纷争。
我缄默唇舌，不再回应祈愿。
又装作自封记忆。
我行走在一颗较为荒寂、接受仙舟帮扶的小星球上，五感失却四感，以指尖触碰病患的腕脉，以轻微的丰饶之力感知病灶，依旧行医。
这里的凡人不知我来历，只唤我“寂医”。
本来是想躲个清静的。
直到我遇见了游历的小医师，狐人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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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几个因亲眷未能救回而愤懑的当地人围住了我简陋的草棚，推搡与怒骂（我虽听不见，但系统帮我文字转述了）几乎要将棚子掀翻。
我静立其中，不欲反抗，亦无从解释。
一道特别的身影插了进来，挡在我身前。
他似乎在极力解释着什么，手势急切，试图平息这场无端的迁怒。
最终，他掏出些当地的货币塞给对方，又连连鞠躬，才将那几人劝离。
风沙稍歇，他转过身，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
那是一位年轻的狐人医师，眼眸清澈，带着未谙世事的忧虑与热忱。他看着我，嘴唇开合，显然在询问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轻轻摇头。
他了然，眼中掠过一丝怜悯，却并无轻视。他取出随身的纸笔，工整写下：「在下椒丘，游历医师。先生无恙否？」
我在沙地上以指代笔：「无妨。多谢。」
自此，他便时常出现在我左右。
椒丘认定我的“残疾”乃心病所致，执着地想要“治愈”我。他研读古籍，尝试各种针法药石，神情专注如是在攻克寰宇间最难解的谜题。
我拗不过他的坚持，终于在某日，他再次施针时，我心念微动，那层自我蒙蔽的轻纱悄然滑落一分。
天青色的眼眸倏然睁开，倒映出他惊怔的瞳孔。冰封湖面骤然裂开，泻出天青色的光，映着星火摇曳——
他呼吸一滞，捻着金针的手指僵在半空。许久，才喃喃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原来您的眼睛，是这个颜色。”
旋即，红晕迅速爬满他的脸颊与耳尖，他仓皇低头收拾针囊，语无伦次：“既、既已目明，接下来当治耳聋……我，我再去翻翻医书……”
我垂目，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取过他的纸笔，缓缓写下：「不必了。」
「能见你如此，便够了。」
他盯着那行字，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胸腔里的心跳声鼓噪得连我仿佛都能听见。静默良久，他才鼓起勇气，轻声问，目光却不敢再直视我的眼睛：“那……先生可愿告诉我您的名讳？”
我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长空，望向那片凡人不可见的、扶桑枝叶缠绕恒星的方向，沉默片刻，终是在纸上落下：「唤我‘青’便好。」
「青……」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小心珍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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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丘终究没能治好我的耳聋与喑哑。
他翻遍医书，试尽方剂，金针起落无数次，眉眼间的忧忡一日深过一日。
每当他焦灼地望向我，我只会轻轻摇头，指尖点在他紧蹙的眉间，拂开那不该属于年轻医师的沉重。
直至步离人的战旌掠过天际，狼嚎与舰影撕裂了这片荒星的宁静。掠夺开始了。
烽火燃起，焦味弥散——这是我唯一能嗅到的气息，浓重得令人窒息。我依旧在残垣间行走，以指搭脉，试图留住那些飞速消逝的温度。
椒丘跟在我身侧，竭力嘶喊着什么，试图将我拉离愈发危险的区域。我看得懂他的唇语，是“走”，“快走”，“危险”。
但我只是摇头。
或许，我们的缘分该结束了。
心念一动，一支流矢破空而来，并非射向我，而是直指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我顺势推开他，任由那淬了狼毒的箭镞没入我的胸膛。
并不很痛，只是有一股极冷的麻木迅速蔓延。
椒丘接住我瘫软的身体，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剧烈颤抖着，嘶喊被爆炸声吞没。他徒手去捂那伤口，鲜血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湿润的脸颊。
视野开始模糊，最后映入那双天青色眼眸的，是他崩溃绝望的面容，以及远处步离战舰狰狞的轮廓。
……
多年之后，已成为月御将军随行医师的椒丘，站在新的战场边缘。
硝烟未散，担架上抬下残缺的躯体。有兵士挣扎着要重返战线，哪怕肠子都快流干，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椒丘握着金针的手稳如磐石，一根根刺下，却留不住那决意赴死的魂灵。
他沉默地看着那兵士最终咽了气，目光空茫地抬起，越过焦土，仿佛又看见许多年前，那个寂寂无声的青衣医师，在步离人的狼烟下，被一根冰冷的箭矢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救不下。
始终救不下。
无论是当年那个为他挡箭的寂医，还是眼前这些执意求死的兵士。
他指间拈着的金针，在弥漫的血火气息里，冰凉刺骨。
……
〔哇哦〕36号语气惊奇。
〔你这都能开一段露水情缘？〕
[哈]我翻了个白眼。
首先，我承认自己有点见色起意了；其次，是对方先凑过来的；最后，我很有道德地及时止损。
〔你的“及时止损”指的是给对方留了个早死的白月光？〕
[你别管，反正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真渣啊你〕
[过奖了]
*
其实还有更渣的。
被步离人“杀死”后，我秉持着想看看对面失去他们的呼雷汉后是个什么发展的好奇心情，悄悄来到步离人后方。
在蚀月族群控制的星球，我藏身于无边森林中。
又在森林与草原的边缘，遇见一名小狐人，一名在逃亡路上的小战奴。
她叫萨兰。
夜色浓稠，林间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腐叶气息。
十几岁的萨兰拖着伤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的追捕声时远时近，如同附骨之疽。血腥味自身侧伤口渗出，引来暗处窸窣的响动。
她几乎是滚下一个小坡，跌入一片意外的静谧之中。
追兵的声音暂时被隔绝在外。
她喘息着抬头，然后彻底怔住。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林间湖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漫天碎钻般的星辰。而比星辰更耀眼的，是湖畔那道身影——
纯白的羽翼收拢在身后，如同月光织就的披风。周身环绕着流萤，仿佛活动的星轨，还有温顺的白鹿低头啜饮湖水，小兽蜷伏在脚边。
所有的光，天上的，地上的，仿佛都汇聚于此，柔和地披洒在那身影上，神圣得不似凡间景象。
萨兰忘了呼吸，忘了疼痛，甚至忘了逃亡。她以为自己闯入了某个神话的现场，或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那道身影转了过来。天青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预知的悲悯。
萨兰下意识地想逃，身体却因伤重和震慑而无法动弹。
我走向她，赤足踏过青草，未惊起一丝尘埃。萤火虫自发地为我的脚步照亮前路。我在她面前蹲下，目光掠过她腿上狰狞的伤口。
她瑟缩了一下，眼中充满警惕与野性。
我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丰饶气息，轻轻点在她的伤口上。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驱散了疼痛和寒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
萨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看伤口，又看看我，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并未言语，只是伸手拂过她脏污纠结的发鬓，拭去她颊边的血污和泥痕。动作轻柔，带着一种非人的、却奇异地令人安心的宁静。
然后，我指向森林的一个方向。
那里的树木似乎自发地让开了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隐约有不同于步离人战旌的旗帜在远方飘扬——那是月御将军麾下的标识。
萨兰顺着我的手指望去，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光芒。她再回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想询问，想铭记。
我只是微微颔首，周身萤火飞舞，星光与湖光在我羽翼上流淌，静谧无声，却已是最好的答案。
她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深深看了我最后一眼，誓要将这梦幻般的景象刻入灵魂。然后，她转身，沿着那条星光照耀的小径，踉跄却坚定地奔去。
这一次，逃亡的路上不再有荆棘阻路，不再有追兵截杀。
林风温柔地推送她的背影，夜行的动物悄然为她让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光芒的尽头，周围的萤火渐渐散去，白鹿与小兽也隐入林中。
湖面恢复平静，倒映着星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那成功改变的命运轨迹，无声地汇入命途的长河。
〔又是随手一笔，改写一生？〕36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
[她的命运本就如此，我只是让其提前罢了]我淡淡道，目光从萨兰消失的方向收回。
〔是恰好合了你的眼缘？〕
[或许。]
羽翼轻振，我的身影融入星光，离开这片即将迎来曙光的森林。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六十一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