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暗恋情书》冬不至

4、004 宝宝

　　时川序其实不经常听歌，歌单上的收藏也只有薛从越在朋友圈分享过的那首而已。朋友常说，他是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人。事实上他也承认，在很多事情上，他的确缺乏情调。

　　然而薛从越显然不是个没情趣的人。时川序的耳机里传来摇滚曲目，壁灯的光聚拢成薄薄的一束，就落在他的掌纹上，是太浅的感情线。他看着感情线上分叉出的一块有些走神。脑子里没来由地给薛从越想形容词。

　　也许是一幅画干净清晰的亮面，又或者是香水的尾调，如此馥郁，如此迷人。

　　那天晚上他们俩一直听到后半夜，话没聊两句，纯听歌，听耳机里的唱片从摇滚乐跳到抒情曲。一直听到半夜三点多。

　　三点钟的夜比人还易醉，天微醺着耷拉起眼皮，时川序困得眼睛只剩个缝，好像下一秒就能合上，意识不清醒时还能记着给薛从越发个消息，实在是感天动地。

　　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十个小时前，他会选择困了就去睡，离对话框里的发送键远远的。

　　毕竟，给暗恋对象发“晚安”发成“宝宝”这件事...

　　时川序尴尬时爱红耳朵，他伸手抚了抚耳朵，又用手去拨弄他的狼尾。

　　薛从越对话框里的那个问号像一个小钩子，扯得时川序的心抖三抖，也牵扯了时川序回消息的手，他的手在键盘上来来回回，却未发出半句话。

　　良久后。

　　[时川序]:昨晚太困，想跟你说晚安打错了。

　　[薛从越]:还以为你被盗号了。

　　薛从越消息回得很快，只口不提他昨晚被一句宝宝惊到差点没睡着。

　　这倒是不能赖他没出息，薛哥自我感觉良好，闭眼后脑子里全部都是:“他叫我宝宝，他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我这么帅，对我有意思也正常。”

　　[时川序]:...

　　谢邀，人在地狱，刚下火锅。

　　时川序表示很社死，并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再看见薛从越。

　　舞队的纳新表演定在周四下午，这天全校公休。

　　公休日带来的人流量是真的，窄窄的一条路挤得像是站不下，晴天好像是最近一周的附属品，太阳光打下来，把时川序的耳廓都晒成浅粉色。

　　舞队的小姑娘给时川序送来一把扇子，时川序此时正拿它坐在树底下扇风，只可惜这把可爱的小扇子带来的正效收益实在太少，热气像攀岩，慢慢爬上脊背，依然是把人热到流汗。

　　夏天该有雪糕的。时川序心想。

　　倒是想什么来什么，程回充当了一把外卖小哥，艰难地挤过人群，把时川序最爱的抹茶雪糕送到他面前。

　　“我刚刚从人堆里挤过来，一群臭男人的汗熏死我了！”程回站在时川序旁边说，他的嗓门不小，完了还要夸张地拿手在鼻子前扇“但我看见薛从越了，好像是陪朋友来的，你别说，他朋友长得也挺帅。”

　　时川序咬了一口雪糕，从口腔里漫上来的清凉让人觉得很满足，他眯了眯眼睛，像只餍足的猫一般抬起眼皮。

　　薛从越就站在他正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的缘故，他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一头新染的红毛被烈阳天烤成橘红色，就跟橘子刨冰似的。

　　薛从越的眼神不看中间跳舞的辣妹，反而缓缓地落在了时川序身上，视线对视线之际，就见时川序朝他歪了歪头，眼睛弯弯。

　　也许是笑的，也许是故意的，总之，薛从越看见后者眨了眨左眼。这双漂亮的眼睛剔透得像一颗玻璃球，很亮。眼睛往下看是嘴唇，殷红色的，唇角还沾上了乳白色的雪糕。

　　他动作缓缓，舌尖扫过下唇，雪糕渍被卷入口腔，尽数吞吃。

　　薛从越咽了口口水，脑子里是那句让人失眠的“宝宝”。

　　这太阳太毒，烧得他整个人都跟被烫熟了似的。

　　时川序这边收回视线，把目光全放回雪糕上，颀长的手指握住杯身，小勺子往嘴里送，生生忍住了笑意。

　　也许他发现了新乐趣，逗弄薛从越能带来新鲜的愉悦感。

　　一碗雪糕空了底，时川序顺手把它丢进垃圾桶里，擦了擦手上难以避免的黏腻。站起身来时，系在他腰上的红格子衬衫随之滑下，就像蜕皮似的，露出一截雪白的窄腰。

　　他的皮肤很白很白，是男生里不太正常的肤色，被黑色的短上衣衬得尤其。他的狼尾渐长，现在被扎到后面去，每一帧都是电影剪辑里最宝贵的镜头。

　　时川序上场那会，薛从越正欲离开，十八九岁的小男生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热，更何况今天的太阳烈得像是要把人烤焦，不烫化一层皮不罢休，人潮拥挤时热气上涌，烧得薛从越满头是汗。

　　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在室内暴晒一个多小时，与其在这里人挤人，还不如回去和十六度空调干瞪眼。

　　他才走没两步，就听见挤在前面的女生窃窃私语。

　　“男生辣起来真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长得好漂亮，冷美人我永远的爱。”
　　“这是谁啊。”
　　“服设3班的时川序吧。”

　　薛从越的耳朵也踏入大数据时代，精准地捕捉到“时川序”三个字。

　　小薛老师毕竟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男大学生，以耳朵里听见的话为诱因，大脑驱动着眼睛向中间看。

　　时川序此时正被人群团团围住，没有舞台和聚光灯，只有学校的柏油路面，但着阻止不了他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那么闪亮，像艺术品一般。他的舞蹈动作逐渐卡着音乐节奏抖落开来，是自由和热情的。

　　光从他的身上巡了一圈后又折返，落入他的眼睛里，热情的舞者嘴上挑开的笑容却冷淡得像块浮冰。

　　他的舞蹈和骨子里的冷出落成一种明亮的反差，像一团火走在柴中，甚至于不用他开口，底下的观众就能够明白，无声是有声。

　　薛从越不懂舞蹈，可是从时川序的动作里传递出来的热情是那么鲜艳，和他一贯的冷淡全然不同，看得他有些入神。

　　音乐的鼓点像冰锤，敲碎了表面的结冰层，窥探到的是炙热。时川序的动作踩着点，迸发到高潮时，两手的食指伸出，在胸前画了个爱心，投递给某位在台下看得入迷的薛姓观众。

　　这位观众实在太过于合格，时老师决定附赠给他一个ending wink作为奖品。

　　“草，他是不是在看这边啊。”
　　“他也太好看了，我今天赌一顿晚饭他是0。”
　　“还用赌？他必定是。”

　　薛从越前面的女生仍在埋头交流，只不过声音没收住，叫人听了个正着。

　　压轴节目一结束，舞队队长就出来cue流程，时川序此时刚把衬衣系回腰上，不清不楚地看着队长递到面前的话筒。

　　队长：说两句。

　　时川序接过话筒，半是调侃道：“看了我的腰的都报名，我可都记得，一个也别想赖。”

　　话是针对大家的，却只看着薛从越。

　　他这话一出，就引来巨大的反响，起哄声浪潮般拍来，要把人淹没了。

　　时川序骚完这一把就退场，躲在旁边看其他人半哄半骗地招新，倒是乐得清闲。

　　只是清净才没一会，就听见旁边的队友商量着去把那边站着的高个子红毛骗进来，原因是太帅，简直行走的一门面。

　　正说着一群小姑娘们就嘻笑着走到红毛帅哥面前，给舞队尽心尽力地做营销。

　　薛从越才刚走没两步就被团团围住，就听学姐们流利地介绍舞蹈队，脱身很难，所以他把希望的目光抛给了朋友。

　　——好兄弟，救救我。

　　朋友怼了下他的肩膀幸灾乐祸道：“兄弟，先走了。”

　　谁他妈和你是兄弟，不仗义的东西。

　　薛从越一边在心里鄙视朋友“始乱终弃”行为，并对其咬牙切齿，一边在表面佯装酷哥：“不用了，我不会这个。”

　　“不会我可以教你，薛同学。”他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离得不近，却格外清晰。

　　再转头一看，不正是时川序吗，这位害他走神的罪魁祸首。

　　“就是啊，不会可以学嘛。”
　　“时老师是我们舞队里最厉害的！”

　　围着薛从越的女孩子们闻言附和。

　　“怎么样，考虑看看吗？”时川序的声音太具有蛊惑性，让人忍不住就想点头。

　　也许是因为招架不住被一群女孩子团团围住，又或者只是因为时川序跳舞的时候太光芒四射，总之薛从越最终还是被骗来了舞蹈队。

　　但舞队也并不是完全没门槛的，就像之前网上的调侃一样，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总是会先笑脸相对把你哄骗进去，然后严词正色的问你为什么报名，有什么才艺。舞队当然也不例外，一群小丫头人长得不高，心眼不少，先是把薛从越骗了进去，然后才告诉薛从越，要先经历一个月的体验课，最后验收成果时择优录取。

　　“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毕竟男生就这么点...基本上都能录的。”舞队队长是个小个子女生，叫姚灵，人长得可爱，说话声音也嗲嗲的，在他们艺术类院校难得看见这种长得帅且攻的男生，脸不知不觉有点红。

　　薛从越此时其实根本没听清楚姚灵在说什么，他在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在想怎么拒绝这什么舞蹈课。

　　他的舞蹈实力他自己心里有数，追溯到上一次跳舞还是在初中，班级艺术节的演出，因为他从小就高，盘靓条顺的，同学们觉得他长手长脚跳舞肯定好看。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这么觉得的同学最后就后悔了。

　　要说他的舞姿，说是很难看倒是也不至于，只不过是动作是那么些个动作，组合在一起那就成了机器人。

　　还是最古早的那款。

　　那次跳舞的最终结局就是，在表演当天贡献了最社死的经典名场面，时至今日还被关系熟稔一点的朋友拉出来嘲笑。

　　薛同学无言，不愿再追忆似水年华，于是把注意力扯回当下，就听见姚灵声音轻轻，八卦性质的一句问话：“你和时老师，是什么关系啊。我可从没见过他教谁跳舞。”

　　薛从越觉得奇怪，回道：“认识的朋友啊，还能是什么。”

　　姚灵：我看着怎么感觉时老师对你有意思呢？

　　薛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