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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秦渊 ...

  •   弹幕上难得的清净。

      干干净净的屏幕上只余下了男人的身形,连半点嘈杂的讨论都不见。

      “啊?我是,”那点微不可查的颤抖被杀手死死掩在了加重的音调中,隔了个屏幕,他复杂的表情没被对方看见,于是,那个青涩的声音有些疑惑地询问道,“请问您哪位?”

      极悲极喜的冲击下,听到这样的问题,剑南春徒劳地启唇试图说些什么,落在直播众人的眼中,却是半点声音不见。

      男人显然意识到了这个意外,他几乎是挣扎着,用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刚恢复了些许的内力疯了似地冲击着喉管,最终,以猛然呛出的那口热血为代价,他终于成功地发出了声音。

      “我……!”沙哑只存在了短暂一瞬,剑南春说话的声音重回平静,似乎刚刚的沉默与挣扎都是错觉,他的语气从容而淡然,“我是温庭湛。”

      [……]

      [啊、这]

      [大佬这个表情,我连发弹幕都不敢了]

      [感觉不管说了什么,都是在破坏这个气氛]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还能做出这么复杂的表情来]

      [应该是对大佬来说很重要的人吧?剑南春连电话号码都背熟了啊]

      [!]

      [卧槽、]

      [大佬这、这!]

      [所以到底是什么剧情啊啊啊,主线真的半点没涉及到这个!]

      [《秦渊》]

      [绝了,这就是杀手的伪装能力吗?剑南春说话的时候,手都在颤,但光从他的语气里真的半点不对劲都听不出来]

      [哪怕大佬从头到尾只说了秦渊这两个字,我都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属于强者的、难得一见的脆弱啊……]

      [?没想起来吗?]

      [卧槽,别啊别啊,别虐啊,难得看见剑南春这么真情实感一次,千万别虐啊!]

      [!!!]

      [这是,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下直接导致失声了是嘛?!]

      [不是,失声的时候不是不能强行发声的嘛?再激动也不能掐自己喉咙啊喂]

      [大佬都快急疯了吧?这么多年才终于联系上,哪里还有脑子想到这个啊!]

      [!大佬吐血了啊!]

      [卧槽]

      [这个平复速度……]

      [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他吐血,现在病号服的边沿还沾着点血色,我都要以为刚刚他急疯了一样的神情是我在做白日梦了]

      [呜呜呜,剑南春是怎么做到又帅又虐的?这就是美强惨本惨吗?那种失控边缘依旧掌控一切的样子真的好帅,但克制不住到用伤害自己来舒缓情绪也是真的好刀]

      [说实话,光听声音的话,真的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神情变化]

      [大佬这也是仗着对面看不到自己表情才这么来的吧,要是能看到的话,怕不是连表情都能直接伪装掉了]

      [毕竟是黑衣组织内部的成员,而且主线二里贝尔摩德最开始的伪装启蒙还是温庭湛教的,这怎么说也算是大佬的基本技能吧?]

      [所有的伤痕和悲喜都烂在心里,面上只留下一副八风不动的面具]

      [啊啊啊,别刀了别刀了QAQ]

      [我像只刚准备出去吃饭的狗勾,走在路上忽然被人捅了两刀]

      “啊!”大概是从记忆中挖掘出了那点从小相处的情谊,对面终于反应了过来,连语气里都带了点雀跃,“是湛姐姐!”

      青年轻快的声音随着电流传来,于是那点凄厉的悲苦便像泡沫样,从剑南春身上融去了。

      “叫哥哥。”男人眼角还带着凄艳的红,出口的话却已带了笑,“小时候不懂事我不和你计较,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我是男的嘛?”

      “当然知道啊,是想逗你玩玩嘛,”于是对面也随之轻笑了起来,青年的声音轻快得像是终于找到同伴的鸟儿,“小时候的湛姐姐可漂亮了,当时一起玩的那些小男孩可都暗恋着你呢——他们可羡慕我了,吴颖弟弟到现在还以这个理由在打击报复我!”

      “那是我小时候身子不好,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法子,叫我扮成女孩子,好让老天爷垂怜,不那么快把我收走,”男人抬眸低笑了声,轻轻浅浅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我反倒成了被留下的那个了。”

      [《湛姐姐》]

      [所以小时候的大佬居然还穿过女装是嘛?有小裙裙吗?让我康康!]

      [蚺就看看.jpg]

      [啊这,怪不得纯红方的人格温子澄小姐姐是个女孩子呢]

      [救命,我是真的会谢,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又惨又好笑的]

      [每次我想为剑南春难过的时候,蒸煮都在疯狂用行动告诉我没必要,他就是个沙雕]

      [但这种沙雕真的不能细想,细想就还是刀——从小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体弱小少爷最终变成了感受不到疼痛、没有安全感的杀手什么的,也太虐了]

      [啊这]

      [新的自刀角度出现了]

      [救——(试图吸氧.gif]

      [等下,重伤虚弱的人好像情绪波动也需要控制的吧?大佬这样的伤势还大悲大喜,他是真不怕自己出事吗?]

      [嗐,这么重的伤势说起身就起身,说处理事务就处理事务,甚至看大佬的装束待会儿还得出门,你居然还在在乎什么大悲大喜——你是对大佬糟践自己身体的程度产生了什么误解吗?]

      [被留下啊……]

      [《效果这么好》]

      [这已经要成为他的心结了吧?]

      [所以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啊]

      [而且本来也就不是什么沙雕,不过是剑南春说得轻松而已,先走的往往都是满身光明一身轻松,可被留下的却背负苦难踽踽独行,最后还死在了黎明前最黑的夜里]

      [是不是因为被留下了太多次,所以大佬终于主动出手,留下了别人等自己]

      “知道你现在忙,我也不多打扰你,”男人垂眸,将所有的神色全数掩在了阴影里,“我的编号就在你前面一个,你们去金三角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你那边,”特别行动队的编号都是有数的,能排在他前面的不是牺牲了就是重大组织的卧底,秦渊捏着手机的力道大到似是要把屏幕攥碎,说话的语调倒是很有职业素养地保持住了平静,甚至还带了点装出来的调侃,“待遇居然这么好?那么高工资还能请假?我都要心动了欸!”

      “心动了?”男人轻笑了声,“可惜啊,就算有机会,这么好的工作也轮不到你了,到现在还叫我姐姐的臭弟弟。”

      像是原本熟悉的人重新接上了脑回路一样,接下来的话题就跳跃地很快了。

      “哦,对了,”七聊八扯地说了一大堆,临到挂电话前,剑南春忽然收了戏谑,正经地嘱咐道,“这几年出门在外,也辛苦我妈了,我给妈带了点东西,到时候你帮忙留意着点,她年纪大了,可能不知道。”

      “嗯,”对面人浑不在意地应了下来,甚至有些好奇地反问道,“是啥啊?居然搞得这么正式。”

      “糖,”说这话的时候,剑南春伸手拽了拽帽檐,确认自己的神色完全被掩进了阴影的黑暗里,分明是在说礼物,可他的声音又轻又冷,“我记得,她之前提过,这边的大白兔奶糖最好吃了。”

      “行,我帮你留意着,”那段青年的声音依旧轻快,却莫名透了点正经的意味,“不过至少写个邮编吧,湛姐姐?或者移民编号也成啊,可别像小时候一样,连个标记都不给写,还害得我差点当过期的给你扔了。”

      “闭嘴吧阿渊妹妹,”男人纵容地低笑着回复道,“要有条件,我就给搞个信封,没条件——那就只能直接写在糖纸上了。”

      “啧,还是像以前一样幼稚啊,姐姐大人,”没等剑南春再说些什么,他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行了,领导在叫我了,就先不和你瞎扯了,回头会帮你看着的——别忘了啊,你老早之前还欠了我一顿饭呢!”

      “行,忙你的去吧,”抬眸,剑南春终于把那点柔软和笑意坦坦荡荡地露在了众人面前,“至于那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欠下的饭——你还是忘了它的好,我现在可算是大忙人了,才不会为了那百十来块钱再专门回去一趟呢。”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似乎还带着点水色,但细看却连半点泪光都没有,杀手花了几秒平复了下心境,重新恢复了最开始的面无表情。

      “蜘蛛,”剑南春一边伸手在桌前的抽屉里扒拉着要带走的常用武器,一边开始安排后续的处理,“粉碎源文件,替换所有监控画面。”

      从藏匿得很好的暗袋中随意地抽出一管试剂倒入嘴里,杀手的动作像是经过千百次的预演般从容,除了脸上带了点冷汗、唇色稍白了些外,药剂几乎没在明面上对他造成半点影响。

      “留个复制的分体在这儿,等琴酒回来跟人说一声我出去了,”男人的语气平稳地像是他只是去外面遛个弯,他冲着摄像头摇了摇找到的手机,“你寄宿在手机里跟我走。”

      接下来的剧情就不是他们能看的了。

      于是,暂时还没绑定宿主的镜头很懂地微调了下时间,将画面转换到了仍身处华夏的秦渊那边。

      接电话的时候,男人显然正坐在桌前办公,整肃的办公室内,一身制服整整齐齐,直到剑南春那边主动挂断了电话,他举着手机的姿势还僵持了几秒。

      最后那个虚伪的笑容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脸上,直到逐渐僵硬成抿直泛白的唇角。

      “怎么了秦队?新任务?”坐在他对面的副队若有所感地抬头,主动打断了这片死寂般的安静,“我好像还听到我名字了啊刚刚。”

      “不是,是好、不是。”

      话说到一半,秦渊忽然沉默了下来。联络人是一代代接手的,许久联系不上的人终于传回了消息,不仅对国家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忠诚,甚至还在关心他们,但他甚至不打算全身而退了,这能算好消息吗?

      秦渊不知道,所以到最后,他也只是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是湛姐姐的电话。”

      “卧、不是,秦渊,你没开玩笑吧?!”吴颖的眼睛瞪得滚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声,“是我想的那个人?你找了他好几年了吧这!”

      “是,他就是前辈,但,”秦渊平静地看向自家副队,眼尾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红,“他不准备回来了。”

      “他说他之后会回来跟我们一起去金三角,但我让他请客他不肯了,”他们三个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暗语什么的,大家互相都听得懂,男人说话的语气平静到不起半分波澜,可泛着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家竹马,“吴颖,我姐姐不要我了,温庭湛他不要我了。”

      父母去世后,秦渊从小被相差了两三岁的姐姐带大,小时候的温庭湛真的是个特别照顾人的小孩秦渊又足够念旧,于是即便到现在,叫温庭湛的第一称呼也还停留在“姐姐”上。

      秦渊还清楚地记得,在他父母去世,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拽住他,把他带回家吃饭。

      而后,他似乎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融入了他的家庭,吃饭添衣都有他的父母关心,还平白拥有了哥哥和姐姐。

      庭熹哥哥帮姐姐开家长会,姐姐帮他开家长会,然后一群小男孩追在他身后想和漂亮姐姐交朋友。

      那真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温馨时光,有哥哥姐姐在,好像就算天塌下来都不怕了一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的养父母去世,两个新晋孤儿自顾不暇,他被接回外祖家为止,从此,他就再没见过庭熹哥和他湛姐姐了。

      再后来,终于进入体制的秦渊先是查到了温庭熹死亡的消息,然后作为回报,也为了能更方便地查找温庭湛这个人,他接手了那位失去音信已久的前辈的接头人工作。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前辈会是他始终寻找的温庭湛,也是真没想到,他湛姐姐会不愿意回来了——他是真把温庭湛当自家亲姐姐看了呀。

      没有人能在面对亲人这种选择时,还能保持理智的,吴颖倾身,隔着两张办公桌抱住了自家竹马,也不出口安慰,只垂眸叹息着,任凭对方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制服。

      秦渊当然会想通的,只要再给他点时间,只要他足够理智,只要……

      “他不是还会回来么?”吴颖垂眸,看向自家猛汉落泪的竹马,可是,你看啊,人要是真的完全理智,也就不算是真实的人了,“你还有机会和他说的。”

      “不、不一样的,”在竹马贴心的抱抱中捡回理智,秦渊抽了抽鼻子,“他和我们,不一样的。”

      常年浸淫在黑暗中,没有锚点也没有休息时间的人,能坚持到现在,坚持到来见见他真的很好了,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为了自己的愿望,把这些东西强加在温庭湛身上。

      “我去找王队,”重新拎起军帽戴上,整了整有些狼狈的衣服,除了微红的眼尾和略带点鼻音的语声,秦渊就又是那个铁面无私的秦队了,“等看到他,你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秦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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