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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微雨桃花 长街。 ...

  •   长街。
      小楼。
      楼上有人。
      人是女人,很美的女人。
      女人的衣着考究而华丽,饰品精致而昂贵。
      她的眉眼似画,她的唇就像是世上最娇艳的桃花。
      她的手也美极了,温软莹白,涂着豆蔻,足以配得上古今所有诗画的描绘。
      而这双纤纤素手,此刻没有拈花,更没有执扇。
      她的手正握着一杆毛笔。
      毛笔在纸张上走走停停,女人竟是在批阅文件。
      她的字好看极了,她的思维也迅捷极了,她的神情淡定。
      看来这不仅是个美艳的女人,也是个聪明精干的领导。
      就在这时,叩门声响起。
      景苏苏道:“进。”
      于是一个姿态谦卑的青年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道:“帮主。”
      景苏苏道:“说。”
      青年道:“帮主,接到蓝鹿消息,白面蛇已经解决了。”
      景苏苏放下笔,微笑道:“好,好。”
      青年弯着腰,等待她下一步吩咐。
      景苏苏忽然转过头,对他笑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青年诚惶诚恐地行礼,说道:“哪里,这都是小人该做的。帮主辛苦。”
      景苏苏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向前走了一步,问道:“你就不想邀邀功?要不要我犒劳犒劳你?”
      青年吓得脸都白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连声道:“不敢不敢,都是分内之事,不、不用犒劳的,小、小、小人受不起。”
      景苏苏笑得好甜,莲步轻移走到他身旁,温温柔柔地牵起他的胳膊,拉着他依靠在自己身上,又轻声问道:“真的不用?”
      青年气都不会喘了,脸一会血红一会惨白,结巴道:“我……我……我……”
      景苏苏在他耳朵上吹了一口气,牵着他的手搂住自己的腰,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小煜现在在干什么呢?他真能找到沈飞泓么?”
      青年僵硬地定格着这个姿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景苏苏又自言自语道:“他那么厉害,肯定可以的……可惜,他若真的找到了,只怕又留他不得了。唉……小煜其实是个十分可爱的人。”
      她想了想,又宠溺地笑道:“可爱,又有点鲁莽。所以我还是放心不下,只好跟着来啦。何况那个韩霖还算比较好对付的——这厮总是孤单一个人,又太古板。庄方就有点棘手了……哦,听说那个曾小白一直跟他在一块,是么?”
      青年心已经快跳出腔子,两只手无师自通地缓缓动起来,完全听不到她说的什么了。
      景苏苏皱了一下眉,扫兴地啧道:“无聊,男人都是一个样子。”
      说罢,突然甩手,一巴掌把青年打倒在地。
      她整了整衣服,甜腻腻地笑道:“真不巧了,我现在还有事要忙,你等晚上再来吧?”
      青年爬起来,口干舌燥地道:“是,是是是……那我……”
      话没说完,景苏苏突然变色,冷冰冰地道:“滚!”
      此话一出,一只精巧的飞镖倏地从角落飞出,扎进了青年的喉咙。
      无声无息。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倒下了。
      景苏苏看向角落,嗔道:“真急。”
      角落那人又垂下头,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立刻有人拖走青年的尸体。
      景苏苏幽幽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毛笔,批阅起了文件。
      屋里又恢复静谧了。
      玉炉香淡。
      下午,还是宁静的下午。

      满眼游丝兼落絮。
      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
      夜幕降临时,城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洪湖却没有杏花。
      这里只有很多的桃花。
      雨打香销,屋檐瓦片都铺上了朦朦粉雾。被横巷酒馆昏黄的油灯一照,忧郁恬静。
      酒馆的屋檐里很吵闹,屋檐外更喧闹。
      落花显得又不那么恬静了。
      这一晚,人们如火如荼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刻正独自坐在酒馆的最角落。

      酒馆很简陋,灯光如豆,他就一言不发坐在一团昏暗里。
      桌子很旧,桌上东倒西歪地倾倒着酒壶,他坐在几个酒壶前,面色有点发红,似醉非醉,也不知道在此处呆了多久。
      唐煜木木地支在桌子上,兴趣缺缺地看着酒馆。
      光照不到角落,因此没有人能看清他。
      但黑暗里的人总是能轻易看清楚光下的人。
      唐煜两眼无神,好像也并没有看清别人的打算。
      为什么胜利的人,反而无精打采?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灰衣道士。
      道士满眼窝深陷,头花发蓬乱,胡子不知多久没打理,任性地长到了胸口,穿的道袍也破破烂烂,似乎本来是纯白色的。
      他时而面无表情地发呆,时而又前仰后合地大笑,时而愉悦地击箸,轻轻哼唱起小调,时而又低头黯然垂泪,或放声大哭。活像个醉鬼。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豁口的茶杯,还有一个茶壶。
      唐煜还没来的时候,道士已经坐在这里了。
      二人各有心事,没说过一句话。
      洪湖今晚的人似乎都格外精神似的,墙里墙外,觥筹交错、车轴马蹄之声不绝于耳,窗影斑驳交错,语笑之音间,时不时蹦出一个“唐”打头的名字,又很快被人声压过了。
      他们这个角落倒静谧得有些诡异了。
      唐煜靠着墙,一言不发。
      那老道长突然醺醺然轻笑起来,自顾自地哼哼道:“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小鬼,呵呵……你可知道下一句?”
      唐煜未等思量,一句词已经率先出口:“……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原是幼时父亲教过他的。
      老道长霍然站起,大笑道:“错啦,错啦!哈哈哈!”
      他声音喑哑,分不清到底是在哭还是笑。
      唐煜淡然一笑,似乎连张嘴都觉得累。
      老道长狂笑片刻,又颓然落座,低眉顺目地喃喃自语道:“呆,呆,怎会是病酒?分明是病茶才对……俗人,俗人……俗不可耐!”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指着天大喊出来的。
      道袍宽阔而破烂的袖子一动,从里面纷纷飘出许多花瓣来。
      他又嘿嘿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唐煜道:“好多的桃花。”
      老道长道:“哈哈,不错……好多的桃花,好多的桃花……”
      喃喃了片刻,突然眉须颤动,眼中流下两行泪水来。
      他道:“今年花谢,又不知……何时才重开……?”
      唐煜看了,静默片刻,对他道:“盼着花开做什么?花开得早,落得也岂非早些?”
      老道长怔了一瞬,复又大笑起来:“好,好!哈哈哈……开得早,落得也早……开得早,落得也早……”他重复着这两句话,又痴住了。
      泪水挂满他干枯的胡须,老道长出了片刻的神,忽然轻笑了一声。
      唐煜只觉得眼睛一酸,眨了一下,再看那道长,竟已从桌前消失了。
      道袍的衣袂刮过一阵风,那道长人早就到了酒馆外,逆着人流走了。
      只听得他的长长叹息的声音飘飘渺渺,似在千里外,又好像仍在耳边:
      “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
      唐煜伸手接住了一朵飘落的残花。
      耳畔又响起那老道长的声音:“……人用剑,无情不能绝滓,深情才能破魔……”
      花瓣卷曲,还沾着雨水,他看了片刻半晌,收进袖里。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二——速速上肉上酒来。”
      店小二本有一肚子闷火,刚欲发作,转头见了来人,立刻歇菜了,堆着笑招呼他坐。
      曾小白四处瞧瞧,看到角落的位置,悠悠地走了过来,走近了,眼睛一亮,便坐在唐煜对面,惊奇道:“哟,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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